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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黑珍珠號(1)

    又过了两个多月。
    维特利乌斯把识別码送来的那天下午,路西斯的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酸性雾气。
    刘恩站在工坊门口,看著雾气在屋檐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滴落。维特利乌斯从通道那头走过来,径直推门进了工坊。半身动力甲的肩甲在门框上蹭了一下,他侧了侧身,深红色的长袍下摆扫过门槛。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把一块数据板拍在工作檯上,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机械臂肘关节发出短促的伺服嗡鸣,他从怀里掏出菸捲,在桌沿上磕了磕。“一百万的货,我让人查了三遍,没问题。”
    刘恩拿起数据板,屏幕上是一长串高哥特语和二进位混排的编码。他看了两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抬头看维特利乌斯。
    “验过了?”
    “验过了。”维特利乌斯点上菸捲,吸了一口。左眼的生物瞳孔在烟雾中微微收缩,右机械眼的蓝色光圈则稳定地锁定著刘恩的脸。“港务局退休的那个老头,亲手在系统里录的。船名『黑珍珠號』,哥特级巡洋舰,註册所属人『科恩·塞维鲁』,建於路西斯铸造世界费尔·马克西姆船坞。这些信息早就填好了,系统里有据可查。等你拿到船,一切按这份登记执行。”
    刘恩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他之前在维特利乌斯面前隱约提过“黑珍珠號”这个名字,虽然当时维特利乌斯问船名他不置可否——但对方的记性显然够好。维特利乌斯留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数据板,发出一声轻响,又把数据板翻了几项內容。
    “当然,这些信息不是光看看就完了。识別码里面还有造船厂记录:费尔·马克西姆的第二干船坞,帝国標准巡洋舰建造序列。这个已经帮你填好了,是一处早就关停的军备存量船坞。档案管理一团混乱,没人能查出来。这是潜规则的游戏,大家都这么办。”
    “那船体信息呢?”刘恩问。
    “船型,建造地点,建造年份,船体规模,基础武器配置,包括你那个船铭牌上必须刻的序列號,全都已经录入了帝国海事资料库。你要是想改,等拿到船之后走变更申请,那又是一笔钱加时间。”维特利乌斯吐出一口浓烟,机械眼的焦距拉远了一些,“不过我建议你別折腾了。这些信息只要在港口查验的时候能被系统匹配,没人会多看你一眼——除非你打算开著这条船去撞方舟世界,或者在天上掛黑色军团的旗。”
    刘恩没有追问。他清楚那些提前填入的资料其实就是他从马尔库斯的数据中拼凑出的標准哥特级巡洋舰参数。维特利乌斯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
    “还有这个。”维特利乌斯又从怀里掏出第二块数据板,“这是这个识別码的应答器製作规范。你转给你那个朋友,让他照做。错了的话,港口查验的时候反馈系统会报错,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什么样的反馈系统?”刘恩问。
    “標准帝国程序。”维特利乌斯弹了弹菸灰,“每一条合法登记的船,都需要安装一个微型应答器。港口发来查验信號,应答器在开启状態下,就会回应。自然就把识別码反射回去了。”
    刘恩把两块数据板都收好。他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但维特利乌斯没有站起来走人。他抽完那根烟,在桌沿上掐灭,又从怀里掏出第三块数据板——比前两块厚得多,边缘还贴著圣殿的防拆封条。
    “还有一件事。”维特利乌斯的声音低了下来,生物眼的瞳孔收缩了半圈,机械眼的焦距则拉到最近,盯著刘恩的反应。“我之前漏了一个问题。”
    刘恩等他往下说。
    “识別码是买到了。”
    他顿了顿,用机械手指敲了敲那块厚数据板。
    “但是。”维特利乌斯抬起眼睛,生物眼的瞳孔收缩到几乎是一个针尖,“你那条船——巡洋舰,有武装的。不是小运输舰。运输舰就算受监管,好歹还能活动活动,塞点钱、找对人,大部分港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武装巡洋舰不一样。帝国对私人武装舰艇的管控比对异形还严。你一条五公里的巨舰带著宏炮和鱼雷在星系里晃,你觉得法务部和帝国海军那帮人会当没看见?”
    刘恩沉默了片刻。“所以呢?”
    “所以——”维特利乌斯把那块厚数据板翻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条文。他用手指划了几下,停在其中一页。“隨识別码一起发来的,还有这份文书。”
    刘恩凑过去看。屏幕顶端正中央的抬头用烫金高哥特语写著:《路西斯铸造世界外勤舰队辅助舰艇入列协议》。
    “这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告诉你那个朋友,或者说告诉你自己。”维特利乌斯摆了摆手,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船名、船型、所属人、建造地全都在系统里掛著號。你拿了这套识別码,就等於默认了一条规矩:黑珍珠號必须从路西斯的太空港入境,然后去费尔·马克西姆的铸造圣殿签这份协议。协议的內容都在这里。”
    他用机械手指一行一行地点著屏幕。
    “第一,每年缴纳黑珍珠號所得贸易的二成作为税金,还有技术资料共享义务,每一个周期圣殿將会进行审查。违背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第二,路西斯铸造世界遇到战爭或者准备战爭时,有权对黑珍珠號发出徵用令。徵用范围包括但不限於:舰船本身、所有舰员、搭载的机仆和技术人员、附属的一切装备和物资。徵用期间的一切损失由铸造世界按標准补偿,但补偿额度是战后的——如果你还活著的话。”
    “第三,在外接收到铸造世界发布的星语召唤令,必须在规定时限內回归,时限由圣殿根据距离酌情给出评估参考。逾期不归视为叛逃,识別码即刻註销,全帝国通缉。”
    维特利乌斯念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左眼的生物瞳孔恢復正常大小,右机械眼的焦距则拉到最远,像是在观察刘恩整体的姿態反应。
    “说白了,这就是官方钓鱼。”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底巢式的、见惯了骯脏交易之后的平静,“一百万卖你一条船的识別码,路西斯圣殿转身就能拿去补充消耗。然后他们还白得一艘武装巡洋舰的使用权——平时你跑贸易、做科考,他们抽税。打起仗来直接徵用,连船带人都是他们的。不用养舰员,不用做日常维护,不用付泊位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刘恩盯著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工坊里只有通风系统的白噪音和机仆待机时微弱的电流声。维特利乌斯没有催他,自顾自地抽著烟,机械手指在桌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维特利乌斯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想能不能不签。我告诉你——可以。你现在把这套识別码扔了,当没这回事。你仍然是三阶见习技术神甫,继续在废船仓库拆零件,没人会知道你来过。”
    他弹了弹菸灰。
    “但你要是想用这条船,船名、船型、所属人、建造地全在系统里掛好了,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不签协议,你的船在帝国境內就是一坨会飞的靶子,法务部的炮舰不会问你第二句话。”
    刘恩抬起头,看著维特利乌斯。他的目光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
    “我签。”
    维特利乌斯的生物眼微微睁大了一点——那是真的意外。
    “你確定?这可不是分期付款那种小打小闹,这是把船和人都绑在帝国的战车上。”
    “我確定。”刘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这条船?”
    维特利乌斯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实现星辰大海的梦想。”刘恩说,“再说了,就算我不签,路西斯就不打仗了?混沌就不会来了?如果哪天兽人来袭,帝国海军和机械修会拉壮丁,我一个三阶见习神甫能躲到哪里去?协议是纸,战爭是刀——刀砍过来的时候,谁还管你在哪张纸上签了名?”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底巢式的小弧度又出现了。
    “而且,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从我第一次踏上太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宇宙里没有真正的自由。既然买了,船名船型都填了,就不后悔。”
    维特利乌斯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把菸头掐灭在桌沿上。左眼的生物瞳孔里映出刘恩的影子,右机械眼的蓝色光圈则缓缓地缩了一下、又放大——那可能是某种他独有的、表达无奈的方式。
    “你这个人,胆子大得不像个工匠。”维特利乌斯把那块厚数据板连同识別码一起推过来,“东西都给你。协议上面需要你签字的地方已经標红了。但你自己过目一遍。等你把船开回来,自己去圣殿送文书,然后他们会对船进行检查並归档。”
    刘恩接过数据板,放在工作檯上。
    “还有。”维特利乌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深红色的长袍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一团凝结的血,胸前的齿轮骷髏徽记晃动了一下。“你这条船,入了外勤舰队编制,那就要有个像样的番號。识別码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隶属於路西斯铸造世界第五外勤舰队,辅助舰只』。船到了太空港,那边会有人给你办入列手续。”
    他顿了顿,又道: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催你晋升了吧?二阶工匠签这个协议,人事处的执事会以为你在开玩笑。三阶见习技术神甫好歹算是圣职者,签起来体面一点。”
    刘恩点了点头。“谢了。”
    “別谢,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维特利乌斯拉开门,半身动力甲的肩甲在门框上蹭了一下,他侧了侧身。“注意。识別码有有效期,三年內不激活,系统会自动清理。另外,那份协议——你要是反悔了,在签字的墨跡干透之前还来得及。一旦录入系统,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不会反悔。”
    维特利乌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机械臂带上了门,脚步声和动力甲的金属碰撞声逐渐远去。
    刘恩坐在工作檯前,把那块厚数据板打开,一页一页地看完那份协议。每一个条款都用最刻板的帝国法律用语写成,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他在签名栏里写下了“科恩·塞维鲁”,用高哥特语,笔跡比上次签字流畅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中巢永远灰濛濛的街景。他把那份协议的內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成税金。战爭徵用。星语回归令。船名、船型、所属人、建造地,已经钉死在帝国的档案中。
    这些他都能接受。不是因为他喜欢被束缚,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任何一条船是真正自由的。至少黑珍珠號的“主人”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刘恩跟著维特利乌斯走进了费尔·马克西姆圣殿的侧翼——人事与教籍管理处。接下来的事情与计划中一样:考核、盖章、新的徽章。
    下午四点,科尔涅利乌斯执事在刘恩的申请表上盖了章,递给他一枚新的徽章。齿轮骷髏徽记下面刻著一行字:“科恩·塞维鲁,三阶见习技术神甫,隶属路西斯铸造世界。”
    维特利乌斯站在走廊里等著,看到刘恩出来,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徽章,点了点头。“行了。现在你出去见人,至少不会被当成学徒使唤了。”
    刘恩摸了摸徽章,金属的触感冰凉。“谢了。”
    “別谢,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维特利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后,刘恩带著五十具机仆去了太空港。
    在等待识別码和准备晋升的那两个多月里,他又陆续塑造了四十多具机仆,加上原有的六具,总数达到了五十具。它们全部涂著深红色的外漆,胸前蚀刻著机械修会的齿轮骷髏徽记。
    租交通艇的手续比想像中简单。港务官看了他的三阶见习技术神甫徽章,仅仅是问了句“去多久”,他说“一年”,对方挑了挑眉。一年期的租约在路西斯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总有些机油佬要跑远门去废船堆里淘宝。
    五十具机仆沉默地登上交通艇,在货舱里固定好。刘恩最后检查了一遍生命维持和推进系统,输入了废弃堆积区的坐標。
    航程花了將近一个月。
    路西斯內围的繁忙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恆星的光芒一天比一天黯淡。货船、巡逻艇、穿梭机的信號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舷窗外是无尽的黑色,只有远处偶尔闪烁的星光。
    第二十三天,传感器上出现了第一块残骸的轮廓。
    刘恩把交通艇的速度降下来,开始进入废弃堆积区的边缘。透过舷窗,他看到一艘驱逐舰的船艏在黑暗中缓缓翻滚,装甲表面布满了微陨石撞击的坑洞,舷窗全部碎裂,內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
    他继续深入。残骸越来越多。有些是整艘船,有些是碎片,在太空中漂浮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彼此之间保持著沉默的距离。
    传感器边缘偶尔闪过其他船只的信號——和他一样的机油佬,来这片坟场淘宝的拾荒者。那些信號一出现就消失,从不主动联繫。刘恩没有理会,继续向深处航行,花了三天时间在堆积区的中部找到了一片相对隱蔽的空域。
    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小行星漂浮在这里,周围散落著几块大型残骸,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把交通艇停在小行星的背阴面,命令机仆们架设遮挡板——那些是他提前塑造好的大型金属板,表面涂著吸波材料,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就像从某艘废船上剥落的装甲板。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堆普通的太空垃圾,没有人会注意到屏障后面藏著一艘交通艇和一个正在工作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
    刘恩穿好动力甲,从气闸舱走了出去。
    真空。寂静。永恆的黑暗。
    远处的恆星是一颗暗淡的光点,照亮了这片钢铁墓地的边缘。他漂浮在小行星的阴影中,脚下是虚空,头顶也是虚空。五十具机仆在身后待命,光学镜头在黑暗中亮著微弱的红光。
    场域展开。意识触及。他开始了。
    哥特级巡洋舰的標准龙骨全长四千八百米,由三百多节精钢锻件组成。刘恩在意识中构建了一体化的模型,原子从高维空间中调出,在小行星旁的虚空中层层凝聚。
    没有噪音,没有火花。只有原子在无声中排列组合,从虚无中生长出金属。
    第一节龙骨出现了。灰色的表面在星光下泛著冷光。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它们不是被拼接上去的,而是一体成型,原子层面的连续结构,没有任何接缝。
    他工作一段时间后,停下来休息。意识的疲惫感从深处涌上来,像一根钝针在头骨內侧刮擦。他闭上眼睛,让意识从场域中完全撤出,什么也不想。几分钟后,疲惫感消退一些,他继续。
    第十五天,全长四千八百米的精钢龙骨完整地悬浮在虚空中。他將那串识別码以二进位编码的方式,输入到新塑造的应答器中。应答器像一颗沉默的心臟嵌在龙骨中段,外壳与龙骨融为一体。
    刘恩漂浮在龙骨的一端,看著这条巨兽的脊樑延伸向黑暗的深处。他没有时间感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循环——塑造、休息、再塑造。
    骨架、舱壁、管路、燃料舱、反应堆、引擎、护盾发生器、武器系统、装甲、內部设施……每一样都需要他从原子层面一层一层地堆叠。
    意识的疲惫感来得越来越频繁。场域没有扩大,但是意识可以延伸得更远了。而且他学会了在痛感中继续工作,也学会了在休息时彻底放空自己。交通艇的舱室狭小逼仄,空气循环系统出过一次故障,他花了几分钟时间修好。食物和水靠高维空间里的原子態物质塑造。
    几个月过去了。
    黑珍珠號完整地悬浮在废弃堆积区的黑暗中。五公里长的船体,数千间舱室,数千万吨的材料,全部由他一个人、原子一层一层地堆叠而成。
    刘恩漂浮在距船体数百米外的虚空中,终於真正地“看到”了它。
    不是蓝图,不是数据,不是意识中的模型。是一条真正的、完整的、五公里长的星际巡洋舰,就在他面前。
    它的舰艏从他左侧数百米外延伸出去,舰尾消失在右侧的黑暗中。船体上的金色双头鹰徽记在恆星的微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精金撞角的尖端反射出一点冰冷的星光。它太大了,大到他的视野无法同时容纳舰艏和舰尾。
    他站在那里,隔著几百米的虚空,看著自己的船。
    他激活动力甲的推进器,缓缓向舰体飞去。穿过机库的气闸门,进入內部。走廊的灯光还没有打开,动力甲的面罩提供著夜视画面。他走过空荡荡的通道,脚下的金属地板在真空中传导著每一步的震动。
    走到舰桥,他在指挥官座位上坐下来。座椅的衬垫是按照他的体型塑造的,贴合得恰到好处。
    “黑珍珠號。”他低声说。
    没有回应。船还没有启动。但在他坐下来的那一刻,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从座椅传遍了全身——不是温度,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类似於“归属”的东西。这条船是他用原子堆叠出来的,每一颗原子都经过他的意识定位和键合。从龙骨到装甲,全部是他一个人的造物。它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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