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
陈卓安下午下班后回到研究生宿舍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吵声。
“陈师兄,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你不能对我做的题目有意见?!”
“我不可能才考了70分!”
“就算不是满分,也至少有九十几分。”
陈春宇:“啥啊就九十几分?”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答案好不好?这是临床思维大赛,不是你的期末考试。”
“阅卷的参考答案都是经过专家组和教授们一起討论过的!”
樊帆:“我不信,我看了书,我的答案是最標准的!”
“而且,你们这次出的题目,也超出了本科学教材的大纲。”
“你们应该出选择题,而不是出全病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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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春宇:“我再给你强调一次,这是临床思维技能大赛,不是你们的期末考试。”
“临床思维技能大赛,没有简答题,全都是临床病例题库。”
“你不服是吧?”
“来,我们一起看看原题……”
【患者,男,63岁。突发上腹部剧痛4小时入院。入院查体:体温39.6c,血压80/50mmhg,bmp(心率):120次/分。查体:巩膜黄染,全腹痛、反跳痛、肌紧张,上腹部为重。既往有胆石症病史。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66.3u/l(somogyi法),白细胞20.4x10?/l……】
【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请列出诊断依据与鑑別诊断。】
【首选的辅助检查?】
【简述治疗原则。】
陈春宇:“诊断是什么?”
樊帆:“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陈春宇:“有胆源性胰腺炎吗?谁让你无中生有的?”
“胆管炎、肠梗阻、消化道穿孔等,均可导致血淀粉酶轻至中度升高。”
“患者血淀粉酶远低於急性胰腺炎诊断所需的“超过正常值上限3倍“,你写个胰腺炎干嘛?”
“鑑別诊断和首选的辅助检查,你倒是都写对了。”
“治疗呢?”
“你怎么回答的?”陈春宇背著手反问。
本科生的比赛,研究生和博士负责阅卷太常见了。
樊帆的记忆力还蛮好的:“治疗原则: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徵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有什么错?”
陈春宇:“你是怎么诊断出aosc的?”
樊帆:“reynolds五联征!”
“背出来!”
樊帆:“charcot三联征(腹痛、寒战高热、黄疸)基础上合併出现休克和神志障碍!”
陈春宇:“好,那我问你,aosc患者,是被梗阻梗死的?还是怎么死的?”
樊帆:“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肝脓肿、脓毒血症及多器官功能衰竭。”
陈春宇问:“那你为什么不写上去?最关键的东西你不写?”
“积极抗休克…知道胆道切开减压,抗感染你不写?”
“臟器支持,纠正水电解质紊乱和酸中毒,预防多器官功能衰竭,你也不写。”
“简述是让你写这些原则性的东西,不是让你像副高考试那样写细节,你得写啊?”
“就你这个题,如果严格点,你能丟十五分,你还90分以上,甚至满分?”
樊帆继续辩驳:“手术是最关键的,课本上没有提抗感染…”
“那教材书上有没有给你写患者的核心死因?”
“临床上的病人,要不要按照教材生病,不按照教材生病,你就不给治疗了?”
(作者特意翻了08年的外科学第7版,后来的第八版,第九版、第十版。)
樊帆继续辩驳:“这个参考答案不符合教材標准。”
陈春宇:“但它能救命!”
樊帆:“这次的题,很超纲。”
陈春宇:“但它能救命。”
“还有,题目不是我出的,参考答案不是我给的,我只是负责按照给分点给你打分!”
“事实清楚,有理有据,你別来找我。”
樊帆:“那是谁出的题?”
陈春宇:“我怎么知道?”
“你去举报啊……”
……
陈卓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切行为举止如常。
这种都是小场面了。
前世的时候,他负责高级职称考试出题的时候,有一群大龄中年在那里发飆!
但有个卵用?
小场面而已。
虽然没看到考卷,可陈卓安听到了陈春宇与樊帆的对话,便觉得樊半半这个外號,果然名不虚传。
第一道题目,其实就是给分题,是整个考试里最简单的。
后面,考虑到参考的考生成绩著实太难看,所以阅卷的时候,都已经鬆懈了。
但是?
特別关键点不给,那怎么可能会给分呢?
陈卓安调阅这个真实死亡案例的时候,实际上,病人的真实死因就是感染性休克!
梗阻也积极解除了,但aosc可不给你开玩笑,感染没有控制好,你再解除,脓毒血症也能弄死人!
这还是临床在非常积极最大程度抗感染的情况下,都出现了这个死亡病案。
如果不抗感染?
百分百死,包死的!
你把胆道捅穿了都没用!
樊帆忽然又问:“那最后一道大题,诊断是什么?”
陈春宇的语气一滯:“最后一道大题都给分了,全都是满分20分。”
陈卓安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吧唧了几口,他很想笑。
估计是外科教研室的哪些老阴比不想承认自己的认知不足,所以捣鼓不出来参考答案了。
也不愿意问骨科的董安华。
嗯…这很老外科的鄙视链了。
终於,樊帆离开了宿舍。
陈春宇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到了吧,小陈,这就是樊半半。”
“你知道他上周去临床实习的时候,问了什么吗?”
陈卓安终於偏身,拿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没有错,指南上写的气胸抢救就是穿刺!”
“教材上写的就是胸腔闭式引流。”
“指南上没写要给注射器里灌水,我的操作才是最標准的!”
“我老师听了…都相当无语啊。”
陈卓安也嘆了一口气:“证明也是看过书的呀。”
“毕竟爱好者,还年轻嘛…”
陈春宇愣了愣:“爱好者?”
“你挖苦人比我狠啊。”
陈卓安则又问:“你不去实验室了?”
听到陈卓安说这个,陈春宇的大脸盘子立刻露出了最欣慰的笑容,小陈也不叫了:
“陈哥…那个?”
“你说我是约骨科的哪个老师比较好?”
“一个教授好像最多可以带两个八年制对吧?”
陈卓安:“没事儿,曾天方副教授也是博导,虽然没常规带博士名额。”
“八年制可以带,你和刘纯隨便选…我们毕业也不靠老师。”
“他们不为难程序就行!”
陈春宇的眼皮闪了闪,声音也学了陈卓安的五六分老气横秋:“我们是第一届八年制试点学员?应该不敢卡的吧?”
“不然,学校应该会找他们辨经的!”
玩归玩,闹归闹。
八年制试点如果因为博导的个人原因搞几个事情,学校会让你知道你的教授职称是从哪里来的!
陈卓安认真想了想,才说:“那你们赶紧主动去找我老师董教授吧,赶紧去毛遂自荐!”
“有你们的大肥肉吃。”
“最好是,现在就去。”
肌腱技法改良的那个课题,陈卓安自己不亲自上手,却也不介意自己的两个室友吃口好的。
科室里的其他师兄弟虽然也是兄弟,可宿舍的室友,才是陈卓安目前最熟的人。
前世的陈卓安换了导师后,终於与他们的缘分略浅了几分。
陈卓安这么说完,心思又凛。
但也得赶紧转换思路,这一辈子,这些师兄弟们,都將是自己的真实师兄弟了。
树倒猢猻散的场景,不能再现了!
陈卓安说完又看了看时间,还早,才下午一点,距离晚上的八点四十,还有七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