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怒上心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陆展元的右手。
    “是与旧友閒谈？还是与那何沅君私会？”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眼中却翻涌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寒意与绝望。
    陆展元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自己隱瞒多时的私情，竟被李莫愁一语道破。
    事已至此，他索性不再偽装，甩开她的手。
    “是又如何？莫愁，你性子太过偏执，总想掌控我的一切，连我吃什么，穿什么你都要管，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沅君温柔和顺，与她相处，我才觉得自在！”
    “受不住？”
    李莫愁笑了，笑声悽厉。
    “当初你对我海誓山盟，说愿与我一生相守！所以我为了你背弃师门，嫁你为妻！
    如今你却说受不住？
    陆展元，你竟这般负我！”
    李莫愁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在重生后都在挽回这段感情，不由觉得十分可笑。
    陆展元根本不值得她做这么做。
    陆展元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泪光与恨意，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可转瞬就被对何沅君的贪恋压过。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如今我与沅君才是情投意合。
    莫愁，我们和离吧。”
    “错了？和离？哈哈哈！”
    李莫愁缓缓抬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泯灭，只剩下冰封般的狠厉。
    “陆展元，我李莫愁的人生没有和离，只有丧偶！”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骤变。
    凛冽的杀意伴著蚀骨的恨意，最终凝聚成夺命的一掌。
    这一掌，轰在了陆展元的心口，也將眼前的一切轰得寸寸碎裂。
    李莫愁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这是又死了吗？”
    李莫愁看著四周的黑暗，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李莫愁。”
    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李莫愁大吃一惊。
    “谁！谁在说话！”
    李莫愁四处张望，眼中是慌乱和害怕。
    这么古怪的情况，谁看了能不害怕？
    但黑暗中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第一世，你选择了復仇，最终死在情花毒之下，你依旧忘不了陆展元。
    我赐你第二世，但陆展元依旧负了你，你还是杀了他。
    你可要第三世？
    这第三世可还要和陆展元纠缠不清？”
    李莫愁闻言冷静了下来。
    两世为人，她都在陆展元身上打转，最终都落得心碎的下场。
    现在想想，还真是愚蠢的很。
    李莫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悽美的笑意。
    “不了。”
    “哦？看开了？”
    “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生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而我和陆展元之间，本就是不该开始的缘分。
    纠缠两世，够了。
    我已看清，他不是良人。
    我又何必为了他，再浪费一生呢。”
    “哈哈哈，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再好不过。
    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得到什么不必太欢喜，失去什么也不必太悲伤。
    看透这些，你往后余生就不会再陷入执念之中。”
    李莫愁的神情变得平和，最后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还是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还想报仇吗？”
    李莫愁摇了摇头。
    “为了一个註定不会爱我的人痛苦一生，我已经尝试过了，不想再来一次。
    放下，不是放过他，而是放过我自己。”
    “好，很好。”
    声音消失了，李莫愁眼前的黑暗也渐渐褪去。
    千愁肆中。
    顾千杯看著沉睡的李莫愁，淡淡一笑。
    “这操控梦境还真是有点累啊。不过，感觉还不错。”
    忽然，李莫愁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泪晶莹剔透，顺著那绝美的脸颊悄悄滑落。
    “叮！检测到武侠之气情人泪，李莫愁勘破情爱，凝聚成一滴情人泪，蕴藏情之极致。
    触发灵酒谱情酒。酿造材料：情人泪，情花。双情交匯，可炼尘心。”
    顾千杯听到此话，右手金光凝聚，在那滴泪掉落之前，以金光为容器，將其接住。
    情人泪在前，顾千杯好似透过那滴泪看到了李莫愁的一生。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穫。情酒，可炼尘心？炼心吗？”
    顾千杯喃喃低语，隨后將情人泪收入仓光葫。
    “看来要去一趟绝情谷了。”
    就在这时，陆立鼎带著陆展元和何沅君过来了。
    看著趴在桌子上的李莫愁，陆展元不由一惊。
    “她……她是死了吗？”
    “没有，只是醉倒了而已。”
    顾千杯缓缓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陆展元像是鬆了口气，但很快又露出了纠结之色。
    “怎么？你不想她死？”
    顾千杯有些意外。
    本以为陆展元恨不得李莫愁死，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种表现。
    陆展元苦笑一声，神色复杂难明。
    一旁的何沅君握紧他的手，一脸担忧。
    “夫君……”
    “我没事，沅君。”
    陆展元拍了拍何沅君的手，看向了顾千杯。
    “我也曾爱过她，也曾想过和她共度余生。
    但那是我未曾看到过真正的她。
    初识时，她如同天仙一般，又单纯可爱，让我心动不已。
    但隨著相处日久，她的偏执和暴戾都让我很是不適应。
    更让我抗拒的，是她的掌控欲。
    她好像要掌控我的一切，不允许我的快乐和她没有半点关係，不然就要和我闹。
    我怕了，我不想和她继续相处下去，但我又没有勇气提出分手。
    因为她的武功比我高，我怕她会打死我。
    所以，我选择了欺骗，选择了一去不回。
    本以为她无法离开终南山，我们的缘分也就断了。
    没想到，她竟是会为了我背叛师门，流落江湖。
    我心中难免愧疚。
    但我也知道，我已无法真正爱她，所以，我终究是要做那负心人。
    可要让我杀她，我亦是无法动手。
    我已经对不起她的感情了，又怎么能再杀她。
    所以，还请公子放过她，只要她立誓不伤害我的家人就好。”
    陆展元態度诚恳，不似骗人。
    顾千杯看著他的双眼，终究也只是一嘆。
    人性复杂，本就如此。
    陆展元在演戏吗？
    或许吧。
    陆展元是真情流露吗？
    也许吧。
    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
    但事情做出来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那就是真相。
    就在这时，李莫愁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