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后的第一个小时,各方势力就赶到了工地外围。
苏晚晴是第一个到的。她把那辆灰色五菱麵包车停在城中村巷口,从后车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袋,快步走进工地大门。
门卫老孙头认出她是常来送花篮的花店老板,没有阻拦。
她走到基坑塌方口旁边时,陈默正蹲在警戒线內侧用捲尺测量裂缝的最新扩展数据。老赵在挡土墙另一侧指挥工人加固外围支撑,看到她过来,朝陈默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意思是“找你的”。
“监测站的峰值警报触发之后,赵家在青湖区的三个附属盯梢点同时出动了。”苏晚晴蹲下来,把帆布工具袋放在脚边,压低声音,“特勤局张正清的人也已经在工地外围的几条主要路口布了临时监控点。周家那边暂时只有周明远一个人在附近活动,但应该也感知到了刚才的脉衝。”
“赵家的附庸盯梢点有多少人?”
“这一片至少有六到八个,有些是长期驻守本地街区的固定点,穿著外卖骑手服或环卫制服遮掩;另外有几个是临时从建材市场那边调过来的外围人员,著装和步態不太规范,很容易辨识。我们现在有大概几十分钟的窗口期,趁他们都在外围確认各自人手的定位,先把塌方口下面最要紧的东西加固。”
她从帆布工具袋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密布著极细的篆刻纹路,在雨后的灰白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铜色光泽。
陈默一眼认出那上面的纹路,和挖出铁盒表面的刻痕风格完全一致,只是更深、更密,线条收束处带著明显的灵力残留暗纹。
矩阵镇压器,崑崙墟用来临时加固失控灵能节点的法器,需要在封印阵列节点上以特定顺序注入神识持续镇锁,直到节点重新回位才算完成加固。但每次注入都会对神魂造成持续压力,修復带来的反噬强度也会隨著灵能衝击值而改变。
“这是我们档案馆库存的通用矩阵镇压器,用来临时加固受损的灵能封印节点。镇龙钉的原始阵列少了一个阵眼插件,阵列中心那块玉片缺失之后,环周边几个钉节点还在运转,但缺少用於匯聚灵能的中心凹槽。”
“刚才那波喷涌就是钉节点鬆动、灵能直接从阵列缝隙中衝出来的结果。我可以暂时把鬆动的钉节点重新压回原位,但少掉的那个阵眼插件暂时还无法填补,必须在阵列完全崩溃之前先稳住已有的节点。”
苏晚晴把镇压器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密的篆刻金属片,排列方式和陈默在塌方口下方感知到的环形灵能阵列节点的分布一致。
“你需要我做什么?”
“借你的神识。镇压器的激活序列需要精確对应钉节点的坐標偏移值,我手上的监测数据可以標註每个钉节点的当前深度和偏移角度,但这些数据更新窗口很短,一旦赵家集结完毕开始干扰外围监测,我手上的信號就可能被打断。”
“你得用神识帮我实时追踪每个节点的位置变化。”
陈默蹲下来,把手掌覆在镇压器最外圈的篆刻片上,將神识收束至探测用窄带,对准塌方口下方大概四米深处的环形阵列扫过去。
钉节点的分布和上次探测到的轮廓完全一致,但偏移幅度明显加大。
距离中心凹槽最远的那个钉节点已经偏移了將近十度,再往外偏就可能脱离阵列边缘约束直接带动相邻节点逐一脱落。
他把这个节点的实时坐標报给苏晚晴,她按照他的数据调整镇压器的激活序列,第一枚篆刻金属片被压入地面时,塌方口下方的灵能波动明显减弱了几拍。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每一枚金属片压入时,陈默都能感觉到一股阻力从脚下深处反传回来,灵能震动对神识的反射强度接近他在控制力训练中试探屏障时记录到的最高值。
第四枚金属片压入之后,钉节点的鬆动得到了初步控制。环形阵列暂时稳住了,地底灵能的主脉衝频率从峰值將近二十次每分钟降回到十几次,继续恢復到了墙体坍塌前的水平。
苏晚晴把最后一枚篆刻金属片压入地面,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和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现在只是暂时稳固,不是修復。那个空了的阵眼凹槽没法靠镇压器补上,镇龙钉原本是一对的,另一个被桩基施工顶歪之后沉到更深的地层里去了,目前没法挖出来重新归位。我们只是给阵列爭取了几天时间。”
她抬头看了一眼工地围挡外面,巷口已经有人影在晃动,赵家外围人员正在逐步靠近,试探门卫的视线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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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还没出现,但特勤局装在天桥上的那台隱蔽微波中继器又亮了一盏新信號灯。
她站起来,拎起帆布工具袋:“虽然已经封印住,但各方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
封印暂时稳住的第二天,赵家的反击就来了。
上午,陈默刚到工地,老赵就把他拉到材料棚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认识一个叫刘波的人吗?”
陈默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刘波是青湖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上一栋老楼的户主,就是咱们工地东边那片待拆迁的筒子楼。今天早上他突然跑到天建集团总部去投诉,说你上个月在胖姐烧烤打架的视频被他拍到了,还在网上发过。”
“他说你一个施工员在工地上打架斗殴,说明天建集团用人不严,要求天建对他的拆迁安置方案重新评估,还说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你长期在工地上从事非施工性质的活动,每天晚上不睡觉,在工地里乱窜。”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胖姐烧烤教训小王那天晚上,围观群眾確实有人拿手机拍视频,但那个角度距离太远,拍不清他的脸。而且他用的是掌击肩井穴,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推拿而不是打架。
但刘波的描述里提到了“长期在工地从事非施工性质的活动”,这句措辞不像是一个拆迁户能编出来的。
“刘波还说了一个细节,”老赵把烟掐灭,表情更沉了,“他说他能提供证人,证明你跟一个姓周的男人经常在胖姐烧烤深更半夜碰头,交谈內容涉及『文物买卖』和『地下挖掘』。
他说你们在工地里挖到了古物,私下倒卖,没有上报文物部门。”
“陈默,刘波这个人根本不认识你,普通拆迁户怎么可能知道你半夜几点出板房,你跟谁在哪见面?他摆明了是被別人收买,专门来整你的。”
陈默沉默了。
上次赵国栋上门谈文物鑑定时就已经拿“依法报备”试探过铁盒的下落,看来是把他的拒绝態度反馈给了赵敏,赵敏直接转换策略,不再派自己人上门交涉,而是通过收买外围的钉子户用拆迁纠纷的名义向总公司举报他的“个人行为不端”和“涉嫌违规”。
天建集团是国企,最怕的就是负面舆情。一个施工员被投诉打架斗殴、夜不归宿、涉嫌倒卖文物,这几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天建总部启动內部调查程序。一旦內部调查启动,第一个被停职处理的就是他自己。
“刘波要求的不仅是拆迁安置重新评估,”老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今天上午还带著几个邻居到工地大门口举了横幅,上面写的是『天建集团施工员夜不归宿私挖文物,请上级部门严查』。
老孙头已经报了警,但刘波是本地住户,在没有造成肢体衝突的情况下出警只能暂时劝散,没法驱离。
刚才派出所刘浩来过,给他们做了问询笔录,人暂时散了,但有几个人还在巷口晃。”
当天下午,事情继续发酵。
陈默被叫到项目部办公室,项目经理老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两份文件,一份是天建集团人力资源部转发过来的投诉函,上面盖著“青湖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居民代表刘波”的红手印;
另一份是区住建局执法大队发来的问询函,要求天建集团就“施工期间涉嫌未报备挖掘文物”一事提交书面说明。
老吴把投诉函和问询函並排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不耐烦之间。
“陈默,刘波投诉你打架斗殴这事我先不追究,派出所已经判了正当防卫,有监控为证。但他说你在工地里挖到古物私下倒卖,这事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住建局都开始过问了,这不是我能压得住的。”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能猜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赵敏上次招揽他时说过,“在您没有正式表態之前,任何一方都不会把您当成自己人”。她当时用了“收紧信息网”这个措辞,但他当时理解成了更密集的监视和更大范围的盯梢。
现在他才明白她的意思不是信息收集,是通过外部合规渠道反向施压,把他的生存空间一步步逼窄。
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投诉流程一旦启动,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他的个人档案里也会永久保留一条被调查记录。这意味著即便他不被辞退,接下来几个月內也不可能获得任何调岗或晋升机会,他被锁定在这个项目部,走不出去。
而更难缠的是住建局的“文物出土问询”。
如果天建集团为了应对问询而派人去检查库房里存放的铁盒和玉片,那批东西就会被纳入公开流程,再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赵家不在乎能不能直接拿到龙脉碎片,在乎的是让他失去所有私下交换和藏匿碎片的余地。而一旦他失去了这批物证,他在周明远和苏晚晴之间的缓衝空间也就隨之消失。
“吴经理,那些投诉都是假的。刘波是被一个本地公司收买的,那家公司想从我们工地上拿一批废铁转手做旧,我没同意。”
老吴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集团那边办事是按流程来的,有投诉就得调查,有问询就得回復。住建局那边我给你拖几天,但不会太久。你最好能在这几天里给自己想个翻身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