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说到做到。
隔了一天,她快递了一包洋甘菊薰衣草试饮装到工地,包装袋上印著晚晴花坊的logo,手写的小卡片写著“陈工试用,希望有效”。卡片字跡清秀,用钢笔写的,墨水的顏色是浅蓝色。系统几乎是同时弹出了好感度提示:
【社交任务更新:目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100。距离任务要求还差5点。】
陈默看著那个进度条,心情很复杂。
一个修炼者假扮花店老板接近他,一个系统假扮金手指给他发布社交任务,他卡在中间,两边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牌,只能靠好感度数值和一包花茶来判断局面。
同时另一层不安全感也在往上泛,系统掌握的信息比他自己多得多,但他不知道系统到底知道多少。
又过了两天,苏晚晴再次来工地,这次的理由是“送样品花篮”,两个插满洋甘菊和满天星的手工花篮,说是给项目部办公室摆的。
项目部正好在天建办公板房区域,离基坑有一段距离,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不会显得太刻意。
陈默把人领进办公室,泡了两杯茶。项目经理不在。两人隔著办公桌坐著,花篮搁在桌角,空气里飘著鲜切花草的清气和工地特有的细微浮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图纸上投下一排平行的条纹。
“陈工在这边干了多久了?”苏晚晴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著暖手。
“十年。毕业就进天建,一直没换过。”
“十年都在这片工地上?”
“换过几个项目,都在这个区。”陈默抿了一口茶,“苏老板的花店开多久了?”
“三年。之前在外地,后来搬过来的。”苏晚晴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茶杯边缘移到了陈默脸上,语气很隨意,“这边环境好,安静,適合养花。”
环境好。安静。適合养花。cbd边缘的商圈,每天早晚高峰堵成停车场,旁边还有好几个在建工地,塔吊和搅拌车从早响到晚。这不是一个花店老板会选的“安静”地段,除非她需要监视的东西就在这个地段。
“cbd那边租金不便宜吧?”陈默顺著话题往下聊,面色平静地朝她的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行。做企业客户的批量订单利润率还可以,就是得自己送花比较累,你看我今天又开那辆麵包车过来,油费都快赶上花的成本了。”
“麵包车挺好的,实用。”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话题从花篮配色转到工地食堂的菜品质量,从租金成本聊到周边新开的那家购物中心。
表面上每一句都是閒聊,但每一句閒聊都在互相试探。
她问他在工地上是不是经常加班,他说最近打底板刚结束,强度降下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放在桌面的右手上。
手背上有一小块已经褪到很浅的青紫色印跡,不是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刮擦伤。
她的视线在这块痕跡上停了一下,没抬眼皮,嘴里继续聊著“下次给你带盆薄荷,放办公室能驱蚊”。
陈默也跟著笑了一下说那太好了,晚上值班的时候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同时把右手自然地挪回茶杯后面。
手背那种痕跡,普通医生会诊断为缺乏维生素c或血小板偏低,但苏晚晴见过,刚突破瓶颈的修士在控制力不足时,灵力倒冲导致的皮下微出血。
看来眼前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修为推到了一个需要更高控制力才能驾驭的水平,现在已经出现了身体层面的反馈。
“陈工最近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点了,花茶有用?”
“有用。入睡比以前容易些,半夜不太醒了。”陈默答道。心里却想:她问的不是花茶。她是在问我头疼好点没。
上次她说“失眠太久伤神”,这次她问“精神好点没”。她不是医生,不是养生专家,不是保健品推销员。她关心的靶点始终是神魂。
苏晚晴点了点头,放下杯子,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陈工,你们工地最近有没有挖到什么奇怪的,比如古物、旧罐子之类的?我有个朋友做古董修復的,你们要是挖到东西可以联繫我。”
“最近没有。”陈默摇头,“上次挖到个旧阀门,锈得不成形了。你要不要看看?”
苏晚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半秒。
一个普通人被问到“挖没挖到古物”的正常反应是好奇或警惕,但陈默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提前排练过这个答案。
她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不懂那个。”
陈默目送她走向那辆五菱麵包车。她的步伐很轻,踩在工地的碎石路上几乎不扬起灰尘。后备箱弹开的动静比普通麵包车小得多,几乎听不到液压杆的拉扯声,常在重载状態下工作的货用车,根本没有那样的顺滑铰链,除非这辆车长期不拉货。
他记下这个细节,但没有在记录里下结论。
当天晚上,系统弹出好感度更新提示:
【社交任务更新:目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100。任务要求达成!奖励:神魂+3。】
【额外提示:好感度持续维持在60以上,將触发后续社交任务链。奖励递增。】
又加三魂。纯神魂,没有別的属性。
陈默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个数字,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系统主动把社交互动包装成奖励魂系属性的增量任务,用好感度条和他刚建立的对外社交关係直接掛鉤,它在把他往人前推,同时用好感度门槛保证他不会轻易退出人际关係。
他把系统提示截图,存入社交任务专项文件夹,然后在笔记末尾加评註两行,“社交任务的首个好感度区间,被精確控制在与修炼者初次接触后的几天內完成。系统在推动我主动向修炼界暴露自己。”
……
接下来一周,苏晚晴隔三差五就会来工地一次。
理由每次都不一样,送花篮样品、送绿植养护指南、送新到的洋甘菊茶包。每次都是下午,每次待的时间都在十到二十分钟之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花店老板在维护客户关係。
每次她来,系统都会弹好感度更新。从60/100慢慢涨到65,再到70。每次上涨都有对应的神魂奖励,数值不大,但积累起来已经超过了之前一次日常任务的收益。
而且好感度每突破一个整数关口,系统就会追加一个小额神魂加成,3点、5点、8点,累计不到两周就给神魂总值推高了近十点。
陈默把这些奖励逐条录入了excel的社交任务单独的追踪列表,然后在备註里加了一句:“好感度奖励全为神魂,无体魄、无功法、无道具。效率远超日常巡逻任务,系统在压制体魄奖励的同时显著提高社交激励权重。”
他还注意到了一个更细微的规律:好感度涨得最快的几次,都是他主动向苏晚晴透露了一些个人信息的时刻,不是真正的秘密,而是一些“看起来像秘密但无关痛痒”的事情。
比如他说自己最近睡眠確实不好,太阳穴经常跳;比如他提到上次挖排水沟时发现了一块碎片,形状不太常见但不是文物;比如他在聊到工地上的加班压力时无意间说起“有时候觉得有人在上面等著看我累不累”。
每次说完这些话,好感度就会往上跳一截。
进度条像被某种微妙的算法操纵著,在他更主动暴露自己的那一瞬间反应最快。而在他刻意保持缄默、只谈花篮款式的几次会面中,好感度要么停涨要么只跳最小单位。
他越来越觉得这条社交任务链不只是推动他主动接触苏晚晴,它在通过好感度收益教他养成一种更愿意对外暴露自身状態的倾向。
在他还没有任何证据確认对方身份的时候,奖励机制已经在替系统驯化他。
苏晚晴也在记录。
她的私人笔记里,陈默的好感度变化被她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在案,不是数值,是行为层面的观察。
她对陈默的判断结论是:警惕但渴望信任。
一个独自守著秘密太久的人,在遇到可能理解自己的人时,会忍不住露出一点破绽。
她知道系统存在,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系统这种东西。
她以为陈默只是一个无意中吸收了龙脉碎片、修为被强行拔高却没有引导者可以諮询的散修。崑崙墟几百年来的档案里没有系统吞噬宿主的先例,她的认知框架里没有这玩意。她接受到的训练告诉她,这种情况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更多的耐心。
但她的工作站本上也在问著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这个施工员背后,真的还有別的东西在引导他的灵力成长路径,那股极度偏向神魂的不平衡曲线,已经密集到了不该出现在自然修炼者身上的程度。
她画下的监测曲线和神识分析都还不完整,还缺几个关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