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
李靖来回踱步,殷夫人怀胎三年有余,今日终於有了动静,他心中既喜又忧,五味杂陈。
云中子本想离去,哪吒降生,灵珠转世,此间事了。
朝歌城中姬昌已被收押,七年之內封神量劫不会正式开启,他需回终南山闭关,將这一年来的种种变故从头梳理。
奈何太乙真人不放他走。
“师弟莫走莫走!”
太乙真人一把拽住云中子的衣袖,圆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等大喜之事,你怎好缺席?你我师兄弟难得相聚,正该多敘敘话!”
云中子嘴角微抽,敘话?方才在街上你那一通大道理还没敘够?
“师兄,贫道洞府之中尚有要事……”
“哎呀,什么要事比得上收徒大典!”
太乙真人死活不肯鬆手,“等那孩子生下来,为兄收他为徒,你便是师叔。堂堂福德金仙,连个见面礼都不留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云中子无言以对,那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就惦记上见面礼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应允:“待殷夫人產子之后,贫道便告辞。”
“成成成!”太乙真人眉开眼笑,这才鬆开手。
少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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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之中忽然传出一阵惊呼,两名侍女跌跌撞撞推门而出,面色煞白,扑通跪倒在李靖面前:
“老……老爷!夫人生了个……生了个……”
“生了个什么?”李靖心头一紧。
“生了个怪物!”
李靖脸色骤变,太乙真人圆脸上满是好奇,抬脚便要往產房里冲,李靖也拔出长剑,踏步入屋。
云中子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那灵珠子以九天息壤为基,投胎转世,岂能以常理论之。
原著之中,殷夫人產下一颗肉球,李靖以剑劈开,哪吒方才出世,这一幕他早已瞭然於胸,自然不慌。
二人还未踏入產房门槛。
“砰——”
一颗肉球从產房之中衝出,撞开半掩的门扉,直奔院中而来。
那肉球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浑圆,表面覆著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赤红雾气从球身之中瀰漫而出,带著一股奇异的浓香,飘满整座院落。
肉球在院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石板碎裂,花木倒伏,势不可挡。
李靖瞳孔一缩,他到底是沙场宿將,反应极快,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挡在產房门前。
太乙真人拂尘一挥,银丝如瀑,戒备地盯著那横衝直撞的肉球,二人一左一右,將產房门户死死封住。
“师弟小心!”太乙真人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
云中子微微一笑。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团乱撞的肉球之上,开口唤了一声:
“灵珠子,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肉球骤然停住,赤红雾气猛地收缩,金光一闪。
球身裂开一道细缝,缝中迸出万道毫光。隨著光芒越来越盛,球身缓缓绽开,如春蚕破茧。
一个婴孩,端端正正地坐在绽开的肉球中央。
那婴孩浑身红光笼罩,粉雕玉琢,肌肤白嫩如藕。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睁著,眼中有光华流转,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世界。
李靖手中的剑,缓缓垂下;太乙真人拂尘僵在半空,圆脸上满是惊讶;二人同时转头,看向云中子。
“师弟!”太乙真人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你怎知此子是灵珠子转世?”
云中子心中早有腹稿,他哈哈一笑,语气轻鬆:
“师兄糊涂,此子周身红光繚绕,异香扑鼻,不正是昔年老师座前日日相伴的那颗灵珠子吗?师兄在玉虚宫中听了这许多年道,莫非连老师座前的灵珠气息都认不出来了?”
太乙真人闻言一怔,在那婴孩身上仔细感应了一番,片刻后一拍脑门:
“果真一样!果真一样!正是灵珠子的气息!师弟果然厉害!”
李靖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如翻江倒海。
圣人座前的灵宝转世?
他虽被度厄真人打发下山,到底在阐教门中待过几年。
灵珠子是何等存在,他岂会不知?那是元始天尊座前薰陶了上万年的先天灵珠,论跟脚,便是阐教许多二代弟子也比不上。
自己的三子,竟是灵珠转世。
怪不得能让十二金仙最受宠之人亲临收徒,这份跟脚、机缘,他李家祖坟上怕是冒了青烟了。
就在此时,產房门框上一只苍白的手搭了上来。
殷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著,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她额上汗珠未乾,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眼睛牢牢盯著院中那个浑身红光的婴孩。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声音虚弱,却满是焦急。
李靖脸色一变,几步抢上前去,將殷夫人扶住,柔声道:
“夫人放心,无人伤害这孩子,你可知他是何等来歷?”
他压低声音,將方才云中子的话复述。
殷夫人听罢,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她看著院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然后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夫人!”李靖大惊。
云中子走上前,伸手在殷夫人腕脉上一搭,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静:
“无大碍,三年怀胎,元气消耗过甚,加之方才受惊,一时昏厥,好生休养便是。”
李靖鬆了口气,忙吩咐丫鬟將殷夫人扶回房中歇息。
待殷夫人被扶下去,李靖整了整衣甲,走到云中子与太乙真人面前,躬身行礼:
“两位仙长,犬子蒙灵珠转世,又得仙子垂青,乃是天大的福分,犬子既已出世,还望两位仙长赐名。”
太乙真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手托下巴,歪著脑袋,圆脸上满是认真之色,想了半天,眼睛一亮:
“叫狗剩如何?贱名好养活撒!”
李靖脸色一黑。
太乙真人见他不喜,又歪头想了想:
“那叫大黄?旺財?来福?”
他每报一个名字,李靖的脸色便黑上一分。
云中子在旁听得嘴角直抽:你这收的是徒弟,还是看家护院的土狗?
李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转向云中子,眼中满是希冀:“还请云中子仙长为犬子赐名。”
云中子沉吟片刻。
原著之中,哪吒之名乃太乙真人所赐,如今太乙真人在一旁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不是狗剩就是大黄,这个顺水人情,他便收下了。
“此子灵珠转世,天生不凡。”
他看向李靖,语气温和,“贫道便送他一个『哪』字,为排行;再送他一个『吒』字,为名。哪吒二字,意为叱吒风云,降妖伏魔,如何?”
“哪吒……哪吒!”李靖念了两遍,当即深深一躬,“多谢师叔赐名!”
太乙真人在旁挠挠头,嘟囔道:“哪吒……好像是比狗剩好听些。”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红光一闪。
眾人回头,哪吒早已被丫鬟抱起,周身红光流转,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
从初生婴孩的大小,眨眼间便长到了三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手脚肉嘟嘟的,说不出的可爱。
他从地上爬起来,迈著两只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云中子跟前,仰著小脸,咯咯直笑。
两只小手抱住云中子的腿,竟能口吐人言:
“哪吒!哪吒!”
太乙真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哎呀,这孩子果然不同寻常!”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对法宝,左手乾坤圈,通体金光流转;右手混天綾,赤红如霞,七尺长短。
这两件法宝,虽非先天,却也是后天灵宝中的上品。
太乙真人蹲下身子,举著两件法宝,冲哪吒挤眉弄眼:
“小哪吒,来,来师父这儿。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这叫乾坤圈,这叫混天綾,你拜我为师,这好东西都是你的撒!”
声音猥琐,笑容满面,活像个诱拐孩童的怪叔叔。
哪吒转头,乌溜溜的眼睛盯著太乙真人手中的两件法宝。乾坤圈金光闪闪,混天綾红霞流转,小孩子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天然没有抵抗力。
他噔噔噔跑过去,伸手接过乾坤圈,又將混天綾往脖子上一掛,冲太乙真人甜甜一笑。
太乙真人喜上眉梢,刚要伸手爱抚一番。
哪吒却已转身,再次跑回云中子身边。
他一手举著乾坤圈,一手扯著混天綾,然后转头,冲太乙真人脆生生地说道:
“多谢师伯赐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