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锁灵(女鬼) > 夫家

夫家

    红绳已经长到从两个人手腕之间垂下来,连接着生与死,人与鬼,他与她。
    赵理山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两秒,觉得真是荒谬至极,他走进那个阵的时候根本不信这种东西能绑住什么。
    结果现在绳子自己莫名其妙地伸长了,好像不管他信不信,这事就算成了。
    “操。”
    当初他的判断,那个阵法本质上是补魂阵,现在看来冥婚阵是阵法自带的底层结构,并不是高明的手笔,而是阵法自己的地基。
    而只要是个配冥婚的阵,底层逻辑都一样,牵手、结发、合卺、同穴,很不巧,这些他在阵里走完了全套,对象还是沉秋禾。
    赵理山把绳子捡起来,两指捏着那段松脱的发丝看了看又松开,绳结打得很死,绕了三圈,每一圈都缠着发丝,发丝嵌进绳股的缝隙里,和纤维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根东西,但眼下有更急的事,有人在敲门,不急不躁,敲三下,停五秒,再三下,这是何修远的习惯。
    “赵理山。”何修远忍不住催促,敲门声变重。
    赵理山站起来,把家居裤的裤腰拉好,将沉秋禾放下来,但龟甲缚的绳子来不及拆了,索性就这么绑着将人放在沙发上,然后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不偏不倚盖在她身上。
    门开了,何修远站在门口,腰间挂着走哪带哪的罗盘,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牛仔外套。
    赵理山靠着门框,何修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地板上有几滩水渍,在灰蓝色的光线里反着光。
    “养猫了?”何修远的目光在那几滩水渍上停了一下。
    赵理山顿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嗯。”
    何修远没再多问,走进客厅,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毯子外传来,沉秋禾浑身僵硬,尽管她知道其他人看不见她,但这幅样子暴露在空气里,总觉得会被看穿。
    何修远多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毯子,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就这么站着。
    “老城区那家,你还记得吧?巷子西头,你免费看过风水那户。”
    赵理山倒了杯水,“男人死了?”
    “你怎么知道?”何修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次你就看出来了?”
    “印堂发黑,命数到了。”赵理山语气很淡。
    “是摔死的,头朝下从楼梯上滚下来,警察按意外结了案,他老婆不干,非说是邪祟,一口咬定有东西。”
    何修远还在自顾自说着,“所以她去找了巷子东头那户,问到咱们,说想请再去看看。”
    赵理山喝着水,杯沿上方,眼神飘到沉秋禾的位置上,听到男人死了,毛毯还是一动不动。
    何修远拿出个信封,厚厚一沓子,“酬劳不少。”
    赵理山放了杯子,盯着那团毛毯笑道,“那就去看看。”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自建房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缝。
    晾着的床单被罩还没收,地上永远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鞋底和湿透的水泥地之间发出那种黏腻的声响。
    赵理山走在前面,视线从每一户的门楣上扫过去,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大多都是招财的东西,但有几户换了新东西,似乎是嫌弃死了人晦气。
    有的是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朝外挂在门框上,或者是三根桃木钉钉成一个人字的形状,还有一户在门槛底下压了一沓黄纸,纸边露出来一截,被踩得发黑。
    何修远跟在他身后,罗盘托在掌心,指针稳稳地指着前方,没有乱转,也没有停。
    “指针没动。”何修远低声说。
    “嗯。”赵理山侧目朝后看去,却不是看何修远。
    沉秋禾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月白色的衣裙,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长得遮住手,下面穿着条卷起裤腿的牛仔裤。
    赵理山爱干净,看她不换衣服住他家里就浑身刺挠,找了身自己的衣服贴了符,就不会惹人注目了。
    确认沉秋禾老老实实跟着,赵理山继续往前走着,走廊西户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盘在脑后,又哭又笑的。
    被脚步声惊醒,朱彩凤擦了擦眼泪,当即咧开一个笑,“哎呀,师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走过她身边时,赵理山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潮湿的墙皮味和隔夜饭菜的馊味,朱彩凤嘴角勉强往上扯,露出牙齿。
    赵理山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迈过门槛。
    客厅的布局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餐桌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茶几上多了一尊香炉,炉灰是新的,线香还插在炉灰里,已经烧到底了,只剩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弯着腰挂在炉沿上。
    腐臭味从屋子的某个角落里渗出来,被檀香味盖了大半,但赵理山闻得到,他干了十年,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灵体的怨气发酵之后的味道,比尸体的味道更浓更黏,像什么东西烂在了空气里。
    何修远也闻到了,皱了皱眉,手里的罗盘转了两圈,最后停下来,指针指着一个方向,是一间关着门的卧室。
    “朱女士,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就我一个。”朱彩凤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着,“老周走了,儿子在上海打工,过年才回来。”
    赵理山走到餐桌旁边,在上次坐过的位置坐下,桌面上的塑料桌布有一块烫痕,边缘焦黄色,像被烧过,他上次来没注意看,这次曲起手指,指腹摸了摸那处烫痕。
    而何修远已经拿着罗盘,在客厅里四处转着,口哨声从喉咙里漏出来,没有曲调,只有一个持续的音,气流从嘴唇之间挤出去,又尖又细。
    “啸”,是一种特殊的发声术,可摄召亡魂。
    沉秋禾站在门边没有进来,红绳垂在两个人之间,松松地坠着,何修远端着罗盘在屋子里走动,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指针一直稳稳地指着卧室的方向,一动不动的。
    何修远嘴里继续吹着口哨。
    还是那个持续的音,但音调变了,气流更急了,从嘴唇之间挤出去,像婴儿哭声一样的尖啸。
    赵理山敏锐察觉到,沉秋禾的手指开始发抖。
    可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右手的小指抖了一下,接着是整只手都在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痕。
    口哨声在屋子里回荡,墙壁和天花板开始共振,墙皮里的沙粒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话音未落,沉秋禾开始尖叫,比口哨更尖锐的喊叫,一声接一声,她躬着腰,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指尖陷进头发里,指节发白,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啊——啊——”
    空气开始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一颤一颤的。
    赵理山忽的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何修远停了下来,和朱彩凤一起疑惑地看向他。
    “赵理山?”
    “没事,继续。”
    还没说完,他一把抓住沉秋禾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沉秋禾身体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着颤。
    何修远瞬间明了,或许是那个女鬼出了什么问题,一般灵体对“啸”都比较敏感,他正要继续,就看见朱彩凤站在身旁,盯着赵理山的背影,眼神十分古怪。
    赵理山开了走廊的窗户,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晾着的床单猎猎作响,他松开沉秋禾的手腕,靠在窗边,低头睨着她。
    “什么毛病?”
    沉秋禾蹲在地上,双手还捂着耳朵,卫衣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小半个肩膀,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有血丝,还有赵理山没见过的恐惧。
    他从来没见过沉秋禾害怕的样子。
    她咬他的时候不怕,在阵法里挨肏的时候也不怕,被龟甲缚吊着的时候更没露过怯。
    在他看来,沉秋禾什么都敢做,连夺舍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但现在她在发抖。
    赵理山眉间皱着,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地上,全身颤抖着,但他眼神怀疑,想着她肯定又在搞什么花样。
    “沉秋禾。”他叫她。
    沉秋禾没有反应。
    “沉秋禾。”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沉秋禾慢慢抬起头来,深琥珀色的瞳孔蒙了层泪雾,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唇瓣抖动,但没有声音。
    她想起来了,自己死前的记忆。
    她穿着那身被赵理山扒下来的连衣裙,领口是滚烫的黏粥,嘴里呛着血,她拼命往外爬想要求救,窗外好像还有和口哨很相像的声音。
    不,就是口哨声,也不是窗外,那个声音很近。
    到底是什么,头脑阵痛,沉秋禾开始捶打自己的头,拳头砸在太阳穴上,力道很大,每一次砸下去,她的头就往旁边歪一下,眼睛闭上又睁开,瞳孔涣散又聚焦。
    赵理山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沉秋禾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用另一只手砸上来,赵理山索性把那只手也抓住了,两只手并在一起,扣在掌心里。
    沉秋禾眼睛直勾勾望向那道门,接着瞳孔对焦在室内,赵理山顺势看去,忽的目光顿住了。
    他没看向室内,而是视线往上移去,门楣上还是挂着那些东西,除了那尊邪神像,还有红绳、铜钱、玉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块门楣,快顶到天花板了。
    但有一个东西是他上次没注意到的。
    赵理山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转身走向门楣。
    夹在红绳和铜钱中间,有一根极细的暗红色的线,末端编成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绳结的打法和普通同心结不一样,中间多了一个环,环里穿着一枚铜钱。
    赵理山拧眉,盯着那个同心结看了几秒,而后伸出手,指尖离那根线还有一拳的距离,风就来了。
    却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而是室内,从关着门的卧室的方向,墙壁和天花板和地板的缝隙里同时涌出来,裹着腐臭味的怨气,以及沉甸甸的恨意。
    门楣上的东西开始晃动,赵理山嘴角勾起来,无所顾忌地拿起了那个同心结。
    风停了,所有的东西同时静止了,像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赵理山把同心结举到眼前,借着走廊里那盏声控灯的光看清楚了。
    同心结中间不是铜钱,是一枚冥币,背面刻着缠枝莲,一圈一圈地绕着币面,在正中央的位置交汇,交汇处刻着两个极小的人形,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
    赵理山把同心结攥在手心里,转身看向还蹲着的沉秋禾。
    “沉秋禾。”
    沉秋禾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已经退了大半,身体逐渐不再发抖,对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敌意,恶狠狠地瞪着他。
    赵理山也不在乎,拇指在冥币碾了一下,边缘的锈迹被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质地。
    他想起高明说的话,守家灵共有三种,自愿的、被困住的,还有最后一种,是生前就配过冥婚的。
    虽然赵理山觉得最后两种没有什么区别,可放在沉秋禾身上,那区别就大了,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在赵理山触碰到同心结时,两人之间的红绳剧烈震动起来,沉秋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理山将冥币翻了个面,缠枝莲花纹朝上,正中央那两个人形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女的那一面的头顶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沉”字。
    “原来你还有一任丈夫。”
    赵理山语气轻飘飘,眼尾扫过沉秋禾惨白的脸,嘴角微微往上一扯。
    “就在这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戏里戏外(现场)_御宅屋 长日光阴(H) 【快穿】诱行(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