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表面平静,然而手却是在微微发抖。
此时攥著这枚『金丹雏形』的袋子,丝缕凉意顺著苏业的手涌入胸腔,它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正在他的胸腔中缓慢地、无声地扩散。
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適感,像是大夏天灌了一口冰镇的矿泉水,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但这不正常。
苏业垂著眼,机械地配合著手术收尾的流程,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比平时更稳。
脑子里却震撼至极。
【水胚·金丹雏形】
【肾臟在超自然环境下凝结出的特殊天赋结晶,已被取出,一日內將失去活性……】
那行半透明的淡蓝色文字,在他眨眼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忍不住想起那个大学生。
动漫t恤,清澈的愚蠢,中气十足地问:“哥,真不是金丹?”
当时他觉得荒唐。
现在他觉得荒唐的是自己。
那小子说对了。
靠!
还真是金丹。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
还是以……结石的方式出现?
记忆中,这是一个平静且普通的世界,突然出现的『金丹雏形』……
太违和了!
……
手术结束了。
张远平脱下手套,活动了一下脖子,对巡迴护士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然后看了苏业一眼道:“標本送病理,让他们做个成分分析,这块石头总感觉不太对劲,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的,张老师。”
苏业的声音平稳,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他拎著那个標本袋走出手术室,沿著走廊往病理科的方向走。
脚步不快不慢。
脑子在飞速运转。
送检流程他很清楚——標本袋封好,贴上患者信息標籤,填写病理检验申请单,送到病理科窗口登记,交给技术员,技术员会对標本进行大体观察、拍照、取材、包埋、切片、染色,最后由病理医生出报告。
整个流程走下来,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但问题是,这东西一旦交出去,就不在他手里了。
病理科的人会切开它、磨碎它、做切片。
一日內失去活性。
如果那行字是真的,那这枚金丹雏形最多还有二十几个小时的“活性”,被切片染色之后,它就是一块死掉的石头,和普通结石没有任何区別。
但如果不送检,张远平那边交代不过去,术中取出的標本必须送病理,这是铁规矩,没有例外。
苏业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著手里的標本袋。
透过半透明的塑胶袋,能隱约看到里面那枚纱布包裹的深蓝色结晶。
他搜刮著脑子里原主的记忆。
医院一楼大厅旁边有一家便民药房,卖一些常规药品和中药材,中药材里有不少矿物类的,比如赭石、磁石、滑石、花蕊石……
花蕊石。
含硫化铁的矿物类中药,黄白相间,质地坚硬,敲碎后的小碎块形態不规则,大小和这枚“结石”差不多。
而且花蕊石的密度偏高,成分复杂,病理切片后大概率会被判定为“罕见成分结石”或“成分不明”,和张远平术中的判断吻合。
有点冒险。
但苏业觉得他得这么做。
不是衝动。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某种超自然的產物,那它的价值远不是一份病理报告能衡量的。
心思百转之间。
苏业转身下了楼。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他穿著白大褂走进便民药房,在中药柜檯前站定。
“您好,我想买点花蕊石。”
药房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白大褂、胸牌、年轻面孔——规培生来买中药材不算稀奇,有些科室的老大夫会让学生跑腿。
“要多少?”
“一小块就行,拇指盖大小的。”
大姐从药柜里取出一块花蕊石,用小锤子敲下一小块,放在电子秤上称了称,装进纸袋递过来。
“三块五。”
苏业扫码付款,道了声谢,转身出了药房。
他没有直接去病理科,而是拐进了住院部一楼的卫生间。
確认没人之后,他反锁了隔间的门。
打开標本袋,小心翼翼地剥开纱布。
那枚深蓝色的结晶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近距离看,它比在手术台上更漂亮——表面光滑如镜,深蓝色中隱约有更深的纹路在流动,像是微缩的深海洋流,触感温凉,有一种奇异的质地,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
苏业深吸一口气。
他把金丹雏形放进白大褂左边的內侧口袋里,贴著胸口。
然后取出那块花蕊石碎块,用標本袋里原来的纱布重新包好,沾上纱布上残留的血跡,塞回標本袋,重新封口。
手法乾净利落。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看不出任何破绽。
苏业冲了一下手,走出卫生间,沿著走廊往病理科走去。
……
病理科在门诊楼三楼最里面,窗口常年排著不长不短的队。苏业到的时候前面只有两个人,很快就轮到了他。
窗口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接过標本袋和申请单,例行公事地打开袋口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么大一块?”她隔著纱布捏了捏,“肾结石有这么大的?”
苏业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嗯,张远平老师让送检看看成分。”
女医生皱了皱眉,放下標本袋,拿起桌上的座机。
“我打电话確认一下。”
她拨出了一个號码。
苏业站在窗口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左手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他唯一的小动作。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十秒,但苏业觉得像是过了三分钟,他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然后是接通的咔嗒声,然后是张远平那个辨识度极高的低沉嗓音。
隔著听筒,隱约能听到——
“对,是我这台的標本……对啊,经皮肾镜取的,我打了三发鈥雷射没打碎,最后整颗取出来的……这块结石有点怪,密度太高了,ct值1847,你们帮忙做个成分分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医生掛了电话,在申请单上签了字,把標本袋放进了登记筐里。
“行,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报告。”
“谢谢老师。”
苏业转身离开。
走出病理科的门,走廊里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呼出一口气。
左胸口袋里,那枚深蓝色的结晶贴著他的心口,微微发凉。
像是有了心跳一样。
和他的心跳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