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重生一九八四,渔猎江南 >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惊蛰过了没几天,白洋湖上的冰就全化尽了。
    南湾的水位开始慢慢往回涨,被冬天冻住的芦苇根在泥里拱出新芽。
    嫩绿的,紫红的,一根一根戳破水面。
    野鸭子最先得了消息。
    成双成对地从南边飞回来,落在芦苇盪里嘰嘰嘎嘎叫个不停。
    陈崢蹲在新挖的二號鱼塘塘埂上,拿温度计探进水里量水温。
    九度半。
    比去年同期高了一度多。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在曲线图里又添了个点。
    从正月开始量到现在,水温曲线一直比去年高半个度到一个度。
    今年春天確实来得早。
    三口鱼塘並排躺在村东头的低洼田里,从东往西一级一级降下来。
    最东边是一號塘,老三亩二分,
    去年八月放的那批鱼苗已经在深水里过了冬,开春后开始重新进食。
    中间是二號塘,新挖的,两亩整,开春刚放了水,正在肥水。
    最西边是三號塘,一亩八分,也放了水,旁边的环形育苗池已经砌好,
    水泵装好,只等四月份水温上来就做鱤鱼催產实验。
    六亩水面连在一起,进水口全开在东南角,溢流口开在西北角。
    白洋湖的水从进水渠流进一號塘,在塘里转一圈,从溢流口出来,跌进二號塘。
    再转一圈,跌进三號塘。
    最后从三號塘的出水口排回水渠,流回湖里。
    这个设计是马援朝在丹江口做了多年实验总结出来的。
    水活了,溶氧量就高。水有落差,自流灌溉,不用电泵。
    一级一级往下淌,每口塘的水都是新鲜的,病菌不容易滋生。
    正看著水面出神,村道上传来几声狗叫。
    陈崢抬起头,看见一辆绿色挎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
    周海明坐在车斗里,怀里抱著一摞纸箱子。骑车的是县水產公司的司机老方。
    “马老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周海明跳下摩托车,把纸箱子放在塘埂上,
    “省水產研究所刚出的一套淡水养殖技术手册,一共四本。
    水质,鱼病,饲料,品种选育,各一本。
    马老师说你这边的鱼塘条件好,让你先学著,下个月他来检查鱤鱼育苗的准备情况。”
    陈崢接过手册翻了翻。
    纸张比培训班讲义厚实多了,印刷也清晰,每一章后面都附有案例分析。
    这套书放在1985年的农村,別说养殖户,就是县水產公司的技术员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还有这个。”
    周海明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县里批下来的项目资金。
    梯级鱼塘技术推广示范点,两千块。农行那边已经打到你的帐户上了。”
    两千块。
    加上之前示范户贷款剩下的八百多,帐上能动用的资金接近三千。
    这笔钱在1985年的清水县,够一个普通农户吃喝拉撒好几年。
    “开春了,你这三口塘今年计划出多少鱼?”
    周海明蹲下来,拿起一捧水凑近鼻子,又用手指蘸了点水尝了尝。
    这是他当技术员的习惯,每到一个鱼塘都要先用最笨的办法判断水质。
    “一號塘是老塘,一千二百尾鱼苗过冬后还剩一千一百多尾,预计出塘两千斤左右。
    二號塘和三號塘是新塘,刚放了四千尾鱼苗,年底能出六到七千斤。
    加上一號塘,拢共八九千斤。”陈崢说。
    “八九千斤。”
    周海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你知道去年全县的养殖总產量是多少吗?”
    陈崢摇摇头。
    “十八万斤。全县三十多个村,几百户养殖户,拢共十八万斤。
    平均下来一户也就几百斤。
    你要是今年能出八九千斤,就占了全县的二十分之一。”
    又说:“徐副县长前几天开会,专门提了你。
    说芦塘村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一年养鱼就养出了全县前十的產量。
    他让你五月份去县里开养殖大户座谈会,准备一个发言。”
    陈崢把每本书的目录翻了一遍,记下跟自己鱼塘相关的章节页码。
    正要道谢,周海明又开口了。
    “还有件事。白洋镇水產技术推广站的站长人选定了。”
    陈崢抬起头。
    “你。”
    周海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文件上盖著县水產公司和白洋镇政府的公章。
    標题是《关於设立白洋镇水產技术推广站及聘任站长的通知》。
    正文里面赫然写著陈崢的名字。
    “这事去年就提了。
    赵老师帮你递了推荐信,马援朝老师也帮你说了话。
    镇上的意见是同意,县水產公司这边也没问题。
    聘书正式下来了,每月补贴二十块。
    推广站暂时没有独立办公场所,在镇政府院里给你腾了一间办公室。
    你的主要工作是指导白洋湖周边六个村子的养殖技术。”
    二十块钱一个月的补贴,比之前技术推广员那五块钱翻了四倍。
    更重要的是,有了站长这个名分。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召集周边养殖户搞培训,
    推广新技术,协调鱼苗和饲料供应。
    这比一个人闷头养鱼的影响力大得多。
    “我干。”陈崢把文件折好,揣进兜里,“什么时候上任?”
    “下周一。到时候镇上来人,在镇政府院里搞个简单的掛牌仪式。
    徐副县长可能会来。”
    周海明说完,又从纸箱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递给陈崢。
    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不锈钢鱼鉤,大小都有,最大的比拇指还粗。
    “这是县水產公司从省城进的一批新式鱼鉤,防锈的。
    知道你还打鱼,给你留了一盒。”周海明说完,骑上摩托车走了。
    回到家里,陈崢把鱼鉤的事跟陈老三说了。
    陈老三正在院子里磨他那把老渔叉,听见不锈钢鱼鉤,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推,
    接过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嘖嘖两声,说了句这年头鱼鉤都这么讲究了。
    他把最大的几枚鱼鉤挑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说这种尺寸的鉤子,在白洋湖里能钓鱤鱼。
    只要线够粗,十几斤的大鱤鱼也拉不断。
    又说等清明前后鱤鱼洄游到浅水区,带陈崢去南湾试试这些新鉤子的成色。
    这是陈老三头一回主动说要带陈崢去打鱼。
    从前他从不提这个。
    一来是腿上的旧伤阴雨天就疼,二来是他自己心里有道坎。
    当年在南湾抓鱤鱼出过事,从那以后就不怎么碰大鱼了。
    但现在他看著那盒鱼鉤,眼睛里有光了。
    接下来几天,陈崢把三口鱼塘的进出水调试好了。
    二號塘和三號塘的肥水也完成了。
    新塘的水色从清亮变成淡绿,又变成浓绿,透明度稳定在三十二厘米左右。
    他按照马援朝给的手册里说的方法,
    往新塘里投放了一批轮虫和枝角类的浮游生物,让鱼苗一入塘就有活食吃。
    三月中旬,第二批鱼苗到了。
    这次量大,四千尾,分两车送。
    一车是从省城鱼种场拉来的品系鰱鱅,两千八百尾,品相个头都比去年那批好。
    另一车是从丹江口运来的草鱼青鱼苗,一千二百尾。
    据说是马援朝帮忙选育的改良品系,抗病力比普通品种强得多。
    接鱼苗那天,陈崢叫上了李泉和张建国。
    三个人天不亮就到了白洋镇码头,等著县水產公司的运鱼船靠岸。
    船上装了六个大木桶,桶里密密麻麻全是鱼苗。
    银白的鰱鱅,淡青的草鱼,脊背发黑髮亮的青鱼,一寸多长,在水里窜来窜去。
    陈崢自己动手挑苗。
    他在培训班上学了品系苗的挑选標准。
    又在马援朝给的《品种选育》里看了更详细的选苗方法。
    体长均匀度,鰭条完整度,鳃盖顏色,游动姿態,四个指標一个一个过。
    四千尾鱼苗挑了將近两个时辰,挑出来三十多尾不合格的,换了一批。
    忙完育苗的事,陈崢想起王老六那档子事。
    这块地从去年秋天拿到地契算起,已经拖了大半年。
    之前方主任反覆说过,按照现行政策,
    原始地契,村委会证明,土地管理局的產权调查报告,
    三样材料凑齐就能走產权釐清程序。
    拖到现在是王老六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拖著不签字。
    王老六家的玉米去年秋天被风吹倒了不少。
    加上他家的猪年前又闹了一场瘟,好几头猪仔没救过来。
    张建国家的猪去年被人下毒死了一头。
    这事王老六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村里人都知道是他干的。
    两件事加在一起,王老六在村里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差了。
    过年那几天村里杀年猪摆席,他家家门一直关著,来串门的也没几个。
    也正因如此,这阵子村干部再去做工作的时候,明显比之前硬气了不少。
    先是生產队的老会计,在腊月里有一回碰见他,当著几个人的面说,
    老六,地的事拖不得了。
    地契是真的是假的你心里有数,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后来村委会的胡主任也找过他一回,
    直接问他手里到底有没有能拿得出来的证明材料,
    要是有就拿出来,没有就別拖著。
    王老六支吾了半天,没有下文。
    没过多久,方主任寄来了一份书面通知。
    盖著县土地管理局公章,內容简简单单。
    芦塘村爭议地块进入產权釐清程序,限期提供反证材料,逾期视为放弃。
    限期就是月底。
    拿到通知那天,陈崢先去了张建国家。
    跟张老憨把去年那头毒死的花母猪的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张老憨从柜子里翻出那块用油纸包了半年的毒豆饼。
    又翻出一张畜牧站当时给开的病死猪证明。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至少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往张家的猪圈里扔过毒豆饼。
    陈崢把这两份材料用报纸包好,揣进怀里。
    出了张建国家门,他去了王老六家。
    院门紧闭著,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门才开了一条缝。
    王老六那张黑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是陈崢,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来干啥?”
    “六叔,我手里有这块地的原始地契,盖著光绪年县衙门的官印。
    您手里没有原始地契,也没有备案的字据。
    这事方主任跟我说得很清楚,地契在我手里,地在您手里,按政策得走產权釐清程序。”
    “你拿地契来压我?那地是我爹花钱买来的!”
    王老六声音大了,“你这是要把我从地里赶出去!”
    “六叔,我没想把您赶出去。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
    陈崢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地的事我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
    政策说了算。方主任那边的信您也收到了,月底要是不签字,
    那就不是咱俩谈的事了,土地管理局直接出裁决书。”
    王老六脸色变了。
    地的事要是闹到土地管理局出裁决书,他这个没有地契的一方很难占到便宜。
    “第二,去年张叔家的花母猪被毒死的事。”
    王老六的手抖了一下。
    “畜牧站开了证明,毒豆饼也留著。
    我不说这事是谁干的,如果这事跟您没关係,您就当没听过。
    如果跟您有关係,劝您一句,別再做这种事。
    做了伤天害理,对您自己也没好处。
    建国家去年为那几头猪急得差点出乱子,您知道村里人怎么说?
    说芦塘村出了害猪的人,比野猪还坏。”
    王老六的手从门框上鬆开了。
    他低著头,半天没说话。
    陈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农业局附在通知后面的一份情况说明。
    上面列著產权釐清的程序和可能的结果。
    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把纸放在王老六家门口的石墩上。
    “这事我没打算死磕。
    去年秋收前您家倒了四行玉米,我也觉得不好受。
    地是庄稼人的命,谁都一样。但地契在我手里,法律上讲这地就是我的。
    您要是愿意谈,咱就找个两全的办法。
    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等月底的裁决。”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村道拐角处,身后传来门閂拉开的声音。
    王老六追出来,手里攥著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说话算话?”
    “算话。”
    王老六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抱著脑袋。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说了句那就明天。
    说他家有面去年磨的新玉米面,让陈崢拿回去尝尝。
    至此,芦塘村这块地的產权归属算是说定了。
    陈崢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四月初,马援朝搭的县水產公司的一辆老吉普车来的。
    车上装满了实验器材。
    两个恆温水槽,一套简易孵化装置,一箱催產素注射剂,一箱轮虫培育液。
    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秦书兰跟在他后面,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纸箱子。
    箱子里是省水產研究所自己培育的轮虫藻种,用透明的塑料桶装著。
    灯光下泛著淡淡的绿色。
    “这四个藻种,分小球藻,斜生柵藻,牟氏角毛藻和扁藻,
    都是轮虫和卤虫的好饲料。
    轮虫吃藻,鱼苗吃轮虫,这就叫活饵链。
    你把这几桶藻种看好了,別让它们染了杂菌,隔几天换一次营养液,
    保持温度在二十二度左右,它们就死不了。”
    陈崢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
    马援朝又问了几个布置上的细节,环形池试水时的流速,
    育苗池周边的遮阳设施,都一一过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说准备得不错,接下来只等水温上来。
    然后马援朝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是省水產研究所的一份正式通知,文件第一页写著两个大字。
    决定。
    “省所支持县里搞基层推广体系试点,白洋湖周边的六个乡镇全划进试点范围。
    作为镇上推广站的负责人。
    你的任务是组织大家培训技术,採集水文数据,上报养殖情况,
    推广站的人员配置是站长一名,技术员一名,信息员一名,你自己去物色人选。
    镇上出办公场地和设备,县水產公司按人头拨付补贴。”
    陈崢听到这里心里翻涌了一下。
    招聘权下放给他,补贴由县里直接发放。
    说明这个推广站实打实要运转起来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戏里戏外(现场)_御宅屋 长日光阴(H) 【快穿】诱行(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