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那个如天神下凡般的身影。
    那双眼睛。
    赤金色的。
    仿佛內部有火焰在燃烧。
    曼斯船长还没从刚才的衝击里缓过来。
    时间零。
    虽然没见过发动时的样子，但这种整个世界都变成慢动作的感觉，除了那个传说中的言灵，还能是什么？
    “曼斯船长！”
    身后传来水手的喊声，“人拉上来了！罐子也捞上来了！”
    曼斯猛地回过神，扭头一看，叶胜和亚纪已经被绳索拽上了甲板，两个人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但好歹是活的。
    那个黄铜罐子也被捞了上来，稳稳噹噹地放在甲板上。
    “快！毯子！热水！”曼斯一边喊一边衝过去，“你们两个没事吧？”
    叶胜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亚纪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靠在叶胜身上，嘴唇发紫。
    活著。
    真的活著。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死定了。
    “那个是……”叶胜忽然抬起头，看向天上。
    亚纪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槐序。”叶胜说。
    亚纪愣了一下，然后也认出来了，“是他？”
    “你们认识？”曼斯皱著眉头问。
    叶胜点了点头，“我跟亚纪去面试的他。跟校长一样的s级，今天才完成了3e考试。”
    “今天才过血统测试？！”
    槐序站在直升机舱门边缘，一手扶著舱门，一手握著军刺，低头扫视了一圈。
    龙侍。
    龙。
    活的。
    真他妈大。
    【“死生契阔”·“白之烙印”已开启】
    【契约对象：希尔伯特·让·昂热】
    【持续时间：231秒】
    黑日不能用，船上那么多人看著，两个言灵一起开，明天他就得被拉去切片。
    槐序快速盘算了一下。
    热兵器打这玩意儿基本等於挠痒痒。
    冷兵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根军刺。
    直升机上翻遍了就找到这玩意儿，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根据记忆，龙类这玩意儿，破坏大脑跟脊柱就能弄死。
    问题是这货的鳞片……
    槐序打量了一下龙侍身上那些泛著金属光泽的鳞片，心里有点没底。
    管他呢。
    先插了再说。
    “man！”
    槐序转头跟飞行员招呼了一句，“什么罐头我说？哈哈，毒蛇出去！”
    “……”
    槐序鬆手，纵身一跃。
    飞行员看著那个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愣了好几秒。
    真跳了。
    这人真跳了。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条至少十五米长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槐序坠落的方向，喃喃道：
    “真他妈帅啊……”
    顿了顿。
    “跟他妈闪电侠似的。”
    时间零，关闭。
    砰！
    时间恢復流动的瞬间，巨龙上下顎猛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咬空了。
    龙侍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刚才猎物就在嘴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小龙龙，我来给你踩踩背咯。”
    还没等它想明白，一股巨力从头顶传来，还有个贱兮兮的声音。
    槐序整个人砸在了它头上！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龙侍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身体也跟著晃动了一下。他同时借著下坠的冲势，手中的军刺对准龙侍头顶狠狠插了下去！
    鐺——
    金属撞击的声音。
    军刺的尖端扎进鳞片里，但只进去了不到两厘米就卡住了。
    妈的。
    这玩意儿也太硬了。
    昂热的血统加持下，他的力量已经远超常人。换作普通钢铁，这一下都早就捅穿了。
    但这龙侍的鳞片……
    不愧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看门狗。
    军刺又往下进了几厘米。
    龙侍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甩头！
    槐序单膝跪在龙头上，双手攥著军刺的握柄，整个人隨著巨龙的甩动剧烈摇晃，但就是掉不下去。
    龙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在暴雨中被冲淡，顺著龙头往下淌。
    龙侍见甩不掉，开始疯狂地摇晃身体，在水面上翻腾。巨大的浪花被掀起，拍打著周围的救援艇和船体。
    船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人抓住栏杆，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几次尝试后，龙侍见甩不掉头顶的虫子，改变了策略。
    它猛地往水里沉去，巨大的身躯开始向下俯衝，想要把槐序拖进水里。
    水。
    槐序不怕水，但龙在水里是主场。
    他在水里的灵活程度跟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不能被拖下去。
    时间零。
    开启。
    世界的流速再次变慢。
    龙侍的下沉变成了慢动作，周围飞溅的水花悬在半空。
    这次开启的不是“共享版”，而是“个人版”。
    在共享版的时间里，领域內被他允许的人都能適应时间的减速，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在个人版里，只有他自己能享受时间的减速。
    在別人看来，他就是一道残影。
    槐序再次確认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直升机已经飞远了。
    船也在加速撤离。
    船上的人虽然都在往这边看，但在这种暴雨的夜晚，隔著一百多米，能见度本来就不高。
    够了。
    槐序不再犹豫，开始念诵咒文。
    “夜无疆”
    “言灵·黑日”
    开启。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他身后浮现。
    直径大概只有一米左右。
    但温度极高。
    黑日一出现，周围的雨水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来，在来到槐序周身的前一刻瞬间蒸发，白色的蒸汽在暴雨中升腾，把槐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
    巨龙的鳞片在黑日的高温下开始变黑，碳化，龟裂。
    军刺也开始发红，发烫。
    槐序攥紧军刺的握柄，抽出！
    “小飞棍来咯~~”
    再次捅了下去！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噗嗤——
    军刺整根没入了巨龙的头顶。
    【“黑日”已解除】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黑日只能在时间零开启时使用，而且不能开太久，这样在其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要杀它还是有点麻烦，这一下够它吃一壶了。
    “拉屎吧。”
    【“时间零”已解除】
    释放“拉屎吧”之后，槐序在两者解除的瞬间向后一跳。
    他鬆开了军刺，巨龙吃痛之下猛地扎进水里，而槐序借力后跃，稳稳落在一艘被浪掀翻的救援艇上。
    槐序单膝跪在艇底，稳住身形，看著巨龙入水的位置。
    水面还在翻涌，红色的血液跟某种屎黄色的东西在水面上扩散开来，被暴雨冲刷、稀释、衝散。
    那条龙没有再浮上来。
    【“死生契阔”剩余时间：117秒】
    暴雨还在下。
    远处的摩尼亚赫號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曼斯船长手里还抓著对讲机，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水手们站在船舷边，看著远处那个站在翻覆救援艇上的白色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胜和亚纪也看的出神。
    “这……”
    “呼……”
    槐序长出一口气，“真是……拉了好大一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