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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打的就是九爷的人(求月票)

    张德胜被赵不全一巴掌扇得在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肥肉像波浪一样抖动,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几个跟班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张德胜趴在地上,捂著立马肿起的半边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张德胜在京城混了几十年,仗著九爷的势,连各部堂官见了他,都要给几分薄面,而今天居然被一个戴孝的小书吏扇了耳光。
    “你···你他妈敢打老子?”
    张德胜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充血,如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老子跟你拼了!”
    他又要往前冲,赵不全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响,张德胜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了身后的跟班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赵不全甩了甩手,他自己的手掌也疼。
    他低头看著狼狈不堪的张德胜,脸上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张爷,这一巴掌是替山西的百姓打的,您从山西偷运出粮食,山西百姓饿著肚子,您的心不会痛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爷,在下劝您一句,趁早把那五百石粮食运回山西去,该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別在这发国难財,不然的话,等到了山西,在下把这事儿往摺子上一写,皇上看了,怕是九爷也保不住您。”
    张德胜的脸此时已肿成了猪头,嘴角的血流了一脖子。
    他倒是想骂,可看见赵不全那张笑眯眯的脸,不知怎地,心里一阵阵寒意袭来。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可这人不怕他,不怕九爷,背后的依仗不是九爷能惹得起的,捂著脸愣在院里,三角眼又是一阵转动。
    “你···你等著!”
    张德胜爬起身,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几个跟班慌忙跟上,
    “老子去告诉九爷!让九爷扒了你的皮!”
    赵不全看著他们的背影,笑道:
    “张爷慢走,路上小心,別摔著!”
    张德胜头也不回地跑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孙德茂站在一旁,脸白如纸,嘴唇紧咬,半天挤出一句话:
    “赵···赵爷···您···您闯大祸了,那张德胜是九爷的人,九爷最是护短,您打了他的人,九爷岂能善罢甘休?”
    赵不全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转身回了正厅。
    田文镜仍坐在那里看摺子,刘统勛端著茶碗,似笑非笑地看著赵不全进来。
    “打完了?”
    田文镜淡淡地问道。
    赵不全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
    “打完了!”
    “打了几巴掌?”
    “两巴掌。”
    “疼不疼?”
    赵不全愣了一下,旋即苦笑出声:
    “手疼。”
    田文镜放下摺子,看了赵不全一眼,脸含笑意,却咬著牙说道:
    “手疼就对了,下次打人,別用手掌,用鞋底子,鞋底子厚,打起来手不疼,还响亮脆生。”
    赵不全和刘统勛同时愣住了,然后同时哈哈大笑。
    这位田大人,看著不苟言笑,可骨子里也是个妙人。
    田文镜收起摺子,起身整了整衣冠:
    “行了,歇够了,上路吧,到了山西,有的是仗打,不差这一两个。”
    赵不全跟著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张德胜离去的方向,兀自低头又是一阵猛笑。
    九爷的人。
    他爹的死,九爷也有一份。
    队伍重新上路,赵不全骑在马上,看著官道两旁的田野。
    春寒料峭,麦苗刚刚返青,一片一片的嫩绿,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村庄升起裊裊炊烟,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倒是显出一派祥和气象。
    可他知道,过了直隶进了山西,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山西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饿殍遍野。
    德音作为封疆大吏,主政山西,却匿灾不报,催征钱粮如故,那些贪官污吏,那些皇亲国戚,把山西藩库的银子当成自家的钱袋子,想拿就拿,想借就借,借了还不还,蛇鼠一窝,戕害黎庶,若山西官员排著队,全部拉出去斩了,只怕有冤屈之人,可隔一人拉出去斩一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允禟身为康熙第九子,八爷党的钱袋子,他在江南勾结盐商,光是扬州的当铺就开了十二家,漕运码头一半的货船都得给他交“过路费”。
    他的商业版图遍布天下,钱多到连户部都查不清他到底有多少银子,雍正一登基,就盯上了这个“移动金库”,但还没来得及处置,允禟又趁著天下大灾之年,打起了粮食的主意。
    山西缺粮,便勾结地方官商,倒买倒卖,囤积居奇。
    “八爷党”不知道山西在闹饥荒?
    他们什么都知道,更是知道每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知道每一石粮食能倒卖出多少私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山西的灾情。
    可“八爷党”不在乎,一是为了自己的锦衣玉食,更是站在一旁,看著皇帝四哥的笑话。
    在他们眼里,权力爭斗才是最为紧要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不是人,是一笔笔会走路的银子。
    他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谁也动不了他。
    似这等的禽兽,杀一万遍也死不足惜。
    天灾固然可怕,可天灾只能毁掉庄稼粮產,毁不掉人心。
    真正可怕的是人祸,是德音那样瞒报灾情的官员,是允禟这样趁火打劫的皇子,他们坐在高堂之上,穿著綾罗绸缎,吃著山珍海味,却眼睁睁地看著百姓饿死,非但不管,还要从死人身上再榨出几两油来。
    这样的人,披著人皮,內里却是一颗禽兽的心,活著便是苍生的灾祸,死了才是天下的幸事。
    赵不全越想越狠,牙齿咬得酸疼,旋即攥紧韁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加速向前奔去。
    身后传来刘统勛的喊声:
    “赵兄!慢点!等等我!”
    赵不全没回头,只是大声笑道:
    “刘大人,您这骑术,也得循序渐进啊!”
    刘统勛在后面骂了一句,赵不全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官道上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际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借著雍正的刀,杀遍山西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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