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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明期限,朝廷追亏空(求月票)

    允祥一声“都起吧”,眾人撅腚爬了起来,垂手立在堂下。
    “皇上的意思,你们都听明白了。”
    允祥背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
    “各省的亏空,不是小数目,户部那边已经整理出了清单,十八个省,没有一个是乾净的,山西二百三十万两,直隶一百八十万两,山东一百五十万两,就是连最富庶的江南財赋之地,也有不下百万两的亏空,这些银子都去了哪儿,你们心里有数,本王心里也有数。”
    他说著起身负手踱步:
    “皇上有旨,亏空在十万两以下的,限三个月还清;十万两以上、五十万两以下的,限半年还清;五十万两以上的,限一年还清,届期不还者,按律治罪,抄没家產。”
    眾人听得心惊肉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认识的那些官员,哪个能还上,哪个还不上。
    赵不全脑子里也是翻涌滚烫,十八省的亏空,户部整理出了清单,而这清单之上,有没有他爹赵大业的名字?那三千两的借据,是八爷府上私造的,还是户部的帐上真有这么一笔?
    他正胡思乱想,允祥却又道:
    “户部那边,也有不少借据,有的是官员借的,有的是皇亲国戚借的,还有的是打著各种旗號挪用的,皇上说了,不管是谁,欠了朝廷的银子,就得还,还不上的,拿家產抵,家產不够的,拿人头抵。”
    允祥说到这里,言语顿了一下,眼光瞟了眾人,直直地盯上了赵不全。
    “赵不全。”
    赵不全浑身一激灵,忙出列跪下:
    “奴才在。”
    “你在左司跟著王文轩学了半月有余,山西的帐册,看的怎么样了?”
    赵不全斟酌著措辞应道:
    “回十三爷,奴才愚钝,虽没精通,倒也算是学了皮毛,山西的奏销册子,奴才翻了七八遍,有些眉目,可要说通透,还是有些差距。”
    允祥頷首点头:
    “山西的亏空,是各省里最大的,皇上盯著,本王也盯著,你既然在左司,就多用心,有什么疑问或发现,直接报给本王。”
    赵不全忙磕头:
    “奴才遵命。”
    允祥摆了摆手,赵不全爬起回了队列,心臟仍在怦怦直跳。
    允祥话说得平常,可赵不全听出了弦外之音,十三爷这是点他,让他把山西的帐查细一些。
    可山西的帐,牵涉著八爷、九爷、十爷,牵涉著前任山西巡抚苏克济,现任巡抚德音,还牵涉著他爹赵大业那张借据。
    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了。
    允祥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各司其职、实心办差之类的话,说完便起身带著侍卫走了。
    眾人鬆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回各自班房。
    赵不全回到左司班房,王文轩已是坐在那里,面前摊著一摞帐册,正埋头抄写。
    听见赵不全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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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爷方才点你的名,说的话可知何意?”
    王文轩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紧接著又说道:
    “十三爷看重你,你好好干,前程少不了。”
    赵不全苦笑道:
    “王大人,您就別打趣我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有什么前程?”
    王文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声缓语:
    “不全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官场上,最怕的是得罪人,是没人愿意得罪你,十三爷点你的名,说明你在他眼里是个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有人保,这个道理,你慢慢就明白了。”
    赵不全若有所思地点著头,只是拿起桌上的帐册翻看起来。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帐册上,方才允祥的话,加上雍正的旨意,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户部那边的借据清单,到底有没有他爹的名字?八爷那边半个月没动静,是在等什么?难道等他主动上门求饶,还是暗中布置什么?
    他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午时散衙,赵不全出了会考府,正要往家走,忽听身后有人喊他:
    “赵不全!”
    那声音他认得,是刘全儿。
    刘全儿自胡同口跑过来,脸色不甚好看,气喘吁吁的。
    “刘叔,怎么了?”
    刘全儿四下张望,拉著赵不全走到背人的墙角:
    “不全,我打听出来了,那个陈师爷,最近跟九爷府上的一个管事走得很近,两人隔三差五就在前门大街的听雨轩茶馆碰头。还有刑部那边,李煦的案子已经结了,判了流放,家產全部抄没,家属分给了有功之家为奴。”
    李煦的案子是意料之中的事,可陈师爷跟九爷府上的管事走得近,这就值得琢磨了。
    八爷和九爷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师爷跟九爷府的人来往,不稀奇,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得这么近,必是商量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还有,”
    刘全儿又道:
    “你让我找的那个会仿笔跡的老吏员,我找到了,姓孙,叫孙德茂,在刑部待了三十年,专门管核对笔跡的,去年刚告老,现在住在南城的菜市口那边。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可以帮忙看看那张借据,不过要收点辛苦钱。”
    赵不全忙问:
    “多少?”
    “二两银子。”
    赵不全摸了摸口袋,囊中羞涩。
    这些日子在会考府当差,俸禄还没发,家中靠著那点散碎银子过了年,如今加上袭人来了,又是多了一张嘴,哪里拿得出二两银子!
    “刘叔,”
    赵不全咬了咬牙,“您先帮我垫上,等发了俸禄我立马还您。”
    刘全儿倒立马摆摆手:
    “垫什么垫,那老孙头是我的旧相识,先欠著,等你有钱了再给。”
    赵不全感激地点头应道:
    “那就有劳刘叔了,您什么时候能约他出来?我想儘快让他看看那张借据。”
    刘全儿想了想:
    “明儿个吧,明儿下午,我约他在听雨轩茶馆见,你下了值直接过来。”
    赵不全应了,又嘱咐刘全儿几句,让他留意陈师爷的动向,这才各自散去。
    回赵家胡同的路上,赵不全心里愈发地沉重。
    今儿个开印,雍正旨意一下,追缴亏空的事又提上了议程,各省的官员,欠了银子的,只怕要开始四处拆借、变卖家產了。
    还上银子的,或许能保住一条命,还不上的,那就是抄家杀头的下场。
    而他爹赵大业,莫名其妙背了三千两银子的债,若是真按在了他爹头上,就是把老赵家的骨头熬出油,这个窟窿也是补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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