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战场后,眾人立即收拾准备转移。
儘管已经將哥布林的尸体全部焚烧,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这种刺鼻的气味在荒野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会吸引各种以腐肉为食的野兽前来。
在距离原营地约一公里的地方,眾人重新选择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
这里同样是一片稍微隆起的高地,视野开阔,背后有巨石作为屏障。
虽然没有重新搭建防御工事,但考虑到时间紧迫,大家决定就这样先应付一下。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距离天亮也就只剩几个小时了。
天色从深沉的黑色逐渐转为深蓝色,然后是灰蓝色。
星星开始变淡,月亮也渐渐褪去光芒。
黎明即將到来。
考虑到时间不多,大家都没有重新躺下睡觉的打算。
反正只剩几个小时,再睡也睡不踏实。
眾人坐下休息,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在这相对放鬆的氛围中,齐格忽然注意到。
英格拉姆和芬恩时不时地朝他这边投来目光。
两人还在低声交头接耳,显然是在商量著什么。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绝非什么恶意的密谋。
似乎是在討论如何开口邀请齐格加入他们的冒险小队。
但他们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拍。
一道矮小纤细的身影,悄悄来到齐格的身旁坐下。
隨后,拉文娜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起来的小包裹,轻轻打开。
露出里面几颗鲜红欲滴的野莓。
这些莓果在篝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散发著淡淡的果香。
显然是她在某个时候採集的,一直捨不得吃,现在拿出来分享。
“尝尝?”
她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將布包朝齐格的方向递了递。
英格拉姆和芬恩见状也凑了过来,各自伸手拿了一颗莓果。
显然打算就这样加入谈话。
但是,当他们看到拉文娜那明显带有宣示主权意味的眼神后,两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那眼神中有著温和的笑意,但也带著某种不欢迎入侵的信號。
两人相视一眼,很识趣地拿著莓果退到了稍远的地方。
英格拉姆甚至还摇了摇头,向芬恩递出了一个“没机会了”的眼神。
齐格也拿了一颗莓果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著一丝野外特有的清香。
確实味道不错。
拉文娜坐在一旁,略带满足地看著齐格品尝莓果。
借著分享食物的契机,两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於是,她便与齐格攀谈起来。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试图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打破沉默。
但这种尷尬的閒聊显然不是她的强项。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话题也显得乾涩生硬。
这不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应有的表现。
很快,她便放弃了这种迂迴的方式,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拉文娜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齐格问道:
“齐格先生有固定的队伍吗?”
“我比较习惯独来独往,目前没有长期效忠某个小队的打算。”齐格平淡地回答。
拉文娜闻言,那对隱藏在棕色捲髮下的尖耳朵微微垂了下去。她盯著脚下的泥土,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但隨后,她又听见齐格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酬劳合適,临时结伴解决一些麻烦也不是不行。”
半身人女孩猛地抬起头,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那张带著婴儿肥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
拉文娜伸出那只布满粗糙弓弦勒痕的纤细手掌,做出了一个极其正式的握手姿態:
“回头如果有合適的委託,我会带著诚意去找你。”
齐格伸手握住她,“好。”
……
事实证明,乔尔对这条荒野商路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这支小队几乎没有获得过片刻的安寧。
荒野像是一个贪婪的胃袋,不断向他们吐出恶意的试探——第二天黄昏时分遭遇的一只短吻鱷,以及第三天凌晨试图偷袭马车的一伙豺狼人掠夺者。
好在乔尔花出去的金幣物超所值。在四名冒险者的通力合作下,马车除了在车厢上多出几道深深的爪痕,並没有实质性的损失。
当眾人的神经被疲惫与血腥味拉扯到极限时,旅途终於迎来了终点。
第三天正午时分,当毒辣的太阳爬到头顶最炽热的位置时,一个坐落於群山环抱之中的简陋定居点,终於出现在马车的前方。
这座所谓的“不死聚落”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强盗窝,而非什么正经的定居点。
整座山寨被粗糙的木柵栏和堆叠的石块围成一圈,寨墙上到处都是补丁,显然经歷过不少次战斗的洗礼。
几座歪斜的哨塔矗立在关键位置,上面的守卫们懒洋洋地靠在木栏杆上,但他们那锐利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接近的马车。
乔尔在距离寨门还有百米的位置,就示意马车停了下来。
接著他独自走上前去,与寨墙上的守卫进行沟通。
在交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木製寨门才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坐在马车上的齐格,在马车进入山寨后,便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里的条件比边境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到处都是泥泞不堪的土路,简陋的木製建筑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行人来到这个强盗窝中唯一的旅馆。
建筑很简陋,木质的外墙已经泛黑,招牌上的字跡也模糊不清。
但至少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对於疲惫的旅人来说已经足够。
乔尔主动走上前,与旅馆老板交涉。
出人意料的是,老板看起来很和善。
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上带著笑容,说话也很客气。
一番简短的討价还价后,老板拿出两把铜钥匙递给乔尔。
不死聚落条件有限,这地方本来就不可能有多少外人来。
所以旅馆也建得很小。
没办法,一行人只好挤在两个房间里。
齐格、英格拉姆、芬恩、拉文娜一间。
乔尔和他的两个伙计另一间。
冒险者们都没有意见。
倒不如说,在这种一看就不安全的地方,大家都挤在一起才是明智的做法。
人多的话,一旦发生突发状况,也能相互照应。
甚至英格拉姆提议,到晚上依旧轮流守夜。
虽然现在眾人没有身处在荒野之中,但这个地方也没比荒野好上多少,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地方的安全。
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眾人都赞同了这个提议。
在眾人都上楼后,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突然起身,朝吧檯走来。
旅馆老板脸上原本和善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谨慎地向四周看了一眼,隨后摆了摆手,打开吧檯后那道通向地下室的沉重木门,示意那个男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