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破旧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前。加油站的招牌早已锈蚀脱落,只剩下半截铁架在风中吱呀作响。李云心关闭引擎,车厢內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田野里虫鸣的声音。
孙悟空靠在座椅里,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紫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在发烧。”她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虑。
林婉儿已经解开安全带,掌心绿光再次亮起。“这次你必须接受治疗。”她的语气罕见地强硬,“否则你撑不到东海。”
孙悟空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你的能力……要留著。”他嘶哑地说,“更危险的……还在后面。”
“可你现在——”
“听我说。”孙悟空打断她,挣扎著坐直身体。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后背的旧伤也在火辣辣地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赵无极不会罢休。他说的『清理者』……那东西一旦出现,你的能力就是唯一的希望。”
紫霞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孙悟空说得对,但看著他在痛苦中煎熬,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至少让我看看伤口。”林婉儿坚持道,“如果感染了——”
话音未落,孙悟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猛地侧身翻滚,整个人从副驾驶座滚落到车厢地板上。几乎在同一瞬间,车窗玻璃炸裂,一枚银白色的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击穿了座椅靠背,在水泥地面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
水泥碎屑飞溅,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趴下!”孙悟空低吼。
紫霞和林婉儿立刻伏低身体。李云心反应极快,已经缩到方向盘下方。车厢內一片死寂,只有玻璃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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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趴在地板上,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顺著胳膊往下淌。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如电,透过破碎的车窗,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座龙门吊顶端的模糊人影。
距离大约八百米。
龙门吊锈跡斑斑,在夕阳的余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吊顶平台上,一个穿著深灰色偽装服的人影正快速移动,狙击枪的枪管在最后一缕阳光中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狙击手。”孙悟空咬牙说,“专业的。”
“怎么办?”李云心压低声音问,“我们被锁定了,只要一动就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孙悟空已经动了。
他像一只受伤的猎豹般从车厢地板弹起,不是向外冲,而是向內侧翻滚,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第二发子弹到了。
砰!
子弹击穿了副驾驶车门,在车厢內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弹孔边缘泛著淡蓝色的灵能光晕——又是破魔弹。
“他在试探。”孙悟空快速分析,“第一发是警告,第二发是封锁退路。第三发……会要命。”
他看向三女:“待在车里,別动。车体是金属的,能挡一会儿。”
“你要做什么?”紫霞抓住他的手臂。
“解决他。”孙悟空说,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推开紫霞的手,从腰间抽出那根暗金色的短棍。短棍入手微温,表面的龙鳞纹路在昏暗的车厢內泛著淡淡的光。他將短棍往地上一插,双手快速结印。
这是残留的微末神通——万载佛国生活中学到的,早已生疏,但在生死关头,身体还记得。
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古老而简洁的印诀。
“火眼金睛,”孙悟空低喝一声,“开!”
嗡——
他的双眸骤然亮起金光。
不是全盛时期那种能看破三界六道、洞穿一切虚妄的璀璨金光,而是黯淡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微光。但足够了。
金光一闪而逝的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远处的龙门吊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由无数线条和色块构成的立体图像。吊顶平台上,那个深灰色的人影变成了一个炽热的红色光团——那是生命的热源。光团正在快速移动,从吊顶平台的一侧跃向另一侧,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
狙击手在转移位置。
標准的战术动作:一击不中,立刻换位,避免被反锁定。
孙悟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抓起插在地上的短棍,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蓄力。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女屏住呼吸,看著他绷紧的肌肉、凝重的表情、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锐利的金色瞳孔。
然后,他动了。
不是推开车门,而是直接撞向已经破碎的车窗。
哗啦——
剩余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孙悟空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车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衝击力,然后毫不停顿地冲向龙门吊的方向。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大腿肌肉撕裂般疼痛,快到左肩的伤口像被火烧,快到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但他不能停。
八百米距离,在普通人眼中是死亡禁区,在他眼中,是必须跨越的战场。
第一秒,他衝出五十米。
狙击手显然没料到目標会以这种方式反击。透过瞄准镜,他看到那个染血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快得像一道鬼影。狙击手下意识扣动扳机。
第三发子弹射出。
孙悟空在子弹离膛的瞬间已经侧身。子弹擦著他的肋部飞过,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他没有减速,反而更快。
第二秒,一百二十米。
狙击手咒骂一声,再次扣动扳机。这次是连射,两发子弹间隔不到零点三秒,封锁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但孙悟空不需要闪避。
他在奔跑中突然跃起,身体在空中旋转,短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第一发子弹被棍身弹开,溅起一串火星;第二发子弹则擦著他的小腿飞过,钉入身后的水泥地面。
落地,继续衝刺。
第三秒,两百米。
狙击手开始慌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目標——重伤、高烧、血流不止,却依然能保持这样的速度和反应。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表现。他想起任务简报里的警告:“目標疑似拥有特殊异能,危险等级s,建议远程狙杀,避免近战。”
现在,近战不可避免了。
狙击手扔掉狙击枪——在这么近的距离,长枪反而成了累赘。他抽出腰间的两把灵能手枪,对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呈扇形射出,覆盖了孙悟空前进的所有路线。
但孙悟空根本没有路线。
他在子弹射出的瞬间突然变向,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向上——一脚蹬在旁边的货柜上,身体借力腾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越过子弹的覆盖范围。落地时,短棍已经挥出。
一道暗金色的弧光划破空气。
狙击手勉强侧身,弧光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在龙门吊的钢架上留下深深的切痕。钢架发出刺耳的呻吟,锈屑簌簌落下。
第四秒,三百米。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五百米。
狙击手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用力掷出。金属球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直径十米的电网,噼啪作响的电流在空气中跳跃。
孙悟空没有减速。
他迎著电网衝去,在即將撞上的瞬间,短棍向前一刺。棍尖精准地刺中电网的中心节点——那是能量最薄弱的地方。电网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破碎的玻璃般碎裂成无数光点。
第五秒,四百米。
狙击手终於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他转身就跑,不是沿著龙门吊的平台,而是直接跳下——三十米的高度,对普通人来说是自杀,但他不是普通人。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在吊臂上一蹬,身体像炮弹般射向码头另一侧的仓库屋顶。
但孙悟空更快。
在狙击手跳下的瞬间,孙悟空已经跃起。他没有沿著吊架攀爬,而是直接冲向龙门吊的主柱。短棍插进钢架的缝隙,借力,身体向上弹射。一次,两次,三次——三个起落,他已经站在了吊顶平台。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狙击手在仓库屋顶上狂奔的身影。
距离,三百米。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肺部像火烧,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后背的旧伤传来阵阵刺痛。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滴落。
但他笑了。
那是久违的、属於齐天大圣的笑。
他抓起短棍,从三十米高的平台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落的过程仿佛被拉长,每一帧都清晰无比:锈蚀的钢架、破碎的水泥地面、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那个在屋顶上仓皇逃窜的红色光团。
落地。
双脚踩碎水泥,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衝击力从脚底传遍全身,左肩的伤口崩开,鲜血喷涌。但孙悟空毫不在意,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再次衝刺。
第六秒,五百米。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百米。
狙击手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紧追不捨的身影,眼中终於露出恐惧。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血遁术!”他嘶吼。
血雾包裹住他的身体,速度骤然提升一倍,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射向码头边缘的货轮。
但孙悟空已经追到了五十米內。
这个距离,足够了。
他停下脚步,不是放弃,而是蓄力。短棍横在身前,双手握住棍身,金色的瞳孔锁定那道血光。
然后,掷出。
短棍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音爆。
血光中的狙击手感应到身后的致命威胁,想要闪避,但来不及了。短棍精准地击中他的后背,不是刺穿,而是重击——像一柄巨锤砸在脊椎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狙击手惨叫一声,血遁术被打断,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货轮的甲板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脊椎受损,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短棍。
甲板上瀰漫著血腥味和铁锈味。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货轮隨著海浪轻轻摇晃,缆绳摩擦著船舷,发出吱呀的声响。
狙击手仰面躺著,看著那个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至少外表看起来是。二十岁出头,染血的衣服破烂不堪,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谁派你来的?”孙悟空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狙击手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有一个纽扣大小的按钮。只要按下,就能启动最后的保命手段。
但孙悟空看到了。
短棍轻轻一点,敲碎了狙击手的手腕。
狙击手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依然死死盯著孙悟空,眼中满是怨毒。
“赵无极?”孙悟空又问,“还是秩序维护者?”
“你……永远……不会知道……”狙击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悟空沉默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他嘆了口气:“那就没必要留你了。”
短棍抬起,对准狙击手的眉心。
但就在棍尖即將刺下的瞬间,狙击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拍向胸口——不是心臟位置,而是胸口的一个口袋。
口袋里,一张黑色的符纸瞬间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黑色的烟雾。
烟雾从口袋中涌出,迅速包裹住狙击手的身体。烟雾中传来骨骼扭曲的咯咯声,还有压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嘶吼。
孙悟空瞳孔一缩,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烟雾炸开,不是扩散,而是向內收缩。收缩到极致的瞬间,狙击手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所有装备——狙击枪、手枪、甚至衣服——瞬间化为一阵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甲板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燃烧殆尽的符纸灰烬。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灰烬,久久不语。
单次性空间传送符。
而且是高级货色,能在瞬间將使用者传送到预设坐標,连装备都能一起带走。这种符籙的製作成本极高,一张就价值连城,通常只有大组织的高层或顶级杀手才会配备。
狙击手的身份,不简单。
他弯腰捡起符纸灰烬,用手指捻了捻。灰烬中残留著微弱的灵能波动,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是赵无极。
也不是天罗。
而是更古老、更隱秘的东西。
孙悟空皱起眉头。他想起在灵山时,弥勒给他的提示:“火墙之內,並非只有你一个旧神甦醒。有些选择了隱藏,有些选择了投靠,还有些……选择了掠夺。”
掠夺。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迴荡。
他摇摇头,將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狙击手虽然逃了,但很可能已经传回了情报。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转身,跳下货轮,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回到废弃加油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皮卡还停在原地,车厢里亮著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看到他回来,三女明显鬆了口气。
“解决了?”紫霞问。
“逃了。”孙悟空简单地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一坐下,他就感到一阵眩晕,高烧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林婉儿立刻凑过来,掌心绿光再次亮起。“这次你必须接受治疗。”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流了太多血,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孙悟空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紫霞的眼神——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和……恐惧。她在害怕,害怕失去他。
他沉默了。
林婉儿的手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绿光渗入皮肤,带来清凉的触感。伤口处的疼痛开始缓解,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但治疗刚进行到一半,林婉儿的脸色就变得苍白。
“怎么了?”李云心注意到她的异常。
“他的身体……在排斥我的能力。”林婉儿咬牙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是伤口,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另一种力量在抵抗治疗。”
孙悟空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刚才使用“火眼金睛”时的感觉——那不只是残留神通的运用,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他体內那些破碎的神性碎片。
“继续。”他对林婉儿说,“不用管排斥,能癒合伤口就行。”
林婉儿点头,咬牙继续输出治癒能量。绿光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孙悟空体內对抗,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握紧了拳头。
十分钟后,治疗结束。
左肩的伤口基本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后背的旧伤也稳定下来,不再流血。高烧退了一些,虽然依然虚弱,但至少不会隨时昏迷了。
林婉儿瘫坐在后座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谢谢。”孙悟空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温度。
林婉儿摇摇头,想说什么,但累得说不出话。
紫霞递给她一瓶水,然后看向孙悟空:“接下来怎么办?狙击手逃了,这里已经暴露。”
“去东海。”孙悟空说,“但不去市区。赵无极一定在市区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去海边,找船,从海上走。”
“海上?”李云心皱眉,“可是——”
“定海神针在东海海底。”孙悟空打断她,“从海上走,是最直接的路线。而且……”他顿了顿,“海里有东西能帮我们。”
“什么东西?”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看向东方那片漆黑的海面。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一片普通的海域。但在他眼中,在“火眼金睛”残留的视野里,那片海面之下,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金色的光芒。
熟悉的光芒。
那是……定海神针本体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