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顛簸，车厢里瀰漫著机油和汗水的气味。阳光透过脏污的车窗，在摇晃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紫霞靠在孙悟空肩上，呼吸轻而急促，眼睛却一直望著窗外南边的天空。
    十公里。
    每一米都可能藏著眼睛。每一秒都可能错过。
    孙悟空的手臂稳稳地支撑著她，另一只手握著藏在袖子里的短棍。棍身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臟。他能感觉到车厢里其他乘客的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声——三个老人低声交谈著菜价，一个年轻母亲哄著怀里哭闹的婴儿，司机哼著不成调的歌。
    普通人的生活。
    他曾经守护过这样的生活，在取经路上，在成佛之后。现在，他连自己都守护不了，还要拖著虚弱的紫霞，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还有三站。”紫霞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喘息，“青石镇南站下车，换乘地铁二號线，坐七站到老街区，再步行八百米。”
    孙悟空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张脸。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刻意隱藏的视线。但这並不能让他放鬆——天罗的人如果真来了，绝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公交车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孙悟空扶著紫霞起身，两人隨著人流下车。站台上人不多，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紫霞的脚步有些踉蹌。
    孙悟空立刻收紧手臂，將她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身上。“还能走吗？”
    “能。”紫霞咬著牙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必须能。”
    他们走向地铁站入口。
    地下通道里灯光昏暗，空气潮湿闷热，混杂著消毒水和地下管道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墙壁上贴满了各种gg，色彩鲜艷得有些刺眼。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形成杂乱的回音。
    孙悟空扶著紫霞走下台阶。
    每一步，紫霞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她手臂上传来的冰凉，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但她没有停下，没有说一句累。
    地铁站台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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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高峰刚过，但人流量依然可观。电子屏上显示著列车到站时间，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播报。孙悟空护著紫霞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在看手机，屏幕反光的角度刚好能照到他们这边。
    一个老太太提著菜篮，但篮子里装的不是蔬菜，而是几个用黑色布料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体。
    一个年轻女孩戴著耳机听歌，但她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节奏规律得不像在打拍子。
    孙悟空握紧了短棍。
    棍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在预警。
    “车来了。”紫霞说。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起的风吹乱了人们的头髮。车门打开，人群涌动。孙悟空护著紫霞挤上车，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找到一个角落。
    车厢里更挤。
    人体的温度、汗味、香水味、早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紫霞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孙悟空站在她身前，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
    列车启动，加速。
    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光带。车厢里的人们或站或坐，有的看手机，有的发呆，有的低声交谈。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对面车窗的倒影上。
    倒影里，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也上了车，站在三节车厢之外。那个提菜篮的老太太坐在远处的座位上，菜篮放在脚边。那个戴耳机的女孩靠在另一侧车门旁，手指依然在敲击。
    三个。
    也许更多。
    短棍的震颤更明显了。
    孙悟空低头看向紫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尾巴。”
    紫霞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清明。“几个？”
    “至少三个，可能还有没发现的。”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站。”紫霞计算著，“如果他们现在动手，我们在地铁里无处可逃。”
    “他们不会动手。”孙悟空说，“地铁里人太多，监控太密。天罗再囂张，也不敢在公共场合明目张胆抓人。他们在等我们下车，等我们走到人少的地方。”
    紫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衣角。
    列车继续行驶。
    一站，两站，三站。
    每停靠一站，孙悟空都会观察那三个人的动向。风衣男人没有下车，老太太没有下车，耳机女孩也没有下车。他们像普通的乘客一样，等待著属於自己的站点。
    但孙悟空知道，他们在等同一个站点。
    老街区站。
    第四站到了。
    车门打开，又一批人上下下。拥挤的车厢稍微鬆动了一些。孙悟空护著紫霞往角落又挪了挪，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紫霞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急。
    “再坚持一下。”孙悟空低声说，“快到了。”
    紫霞点头，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第五站。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下一站，老街区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往车门移动。孙悟空的目光锁定那三个人——风衣男人放下了手机，老太太提起了菜篮，耳机女孩摘下一只耳机。
    他们要动了。
    列车减速，进站。
    车门打开。
    孙悟空扶著紫霞，隨著人流下车。站台上人不少，但比车厢里好多了。他护著紫霞快步走向出口，同时用余光观察身后。
    风衣男人跟了出来，距离大约二十米。
    老太太也下了车，提著菜篮慢悠悠地走著。
    耳机女孩走在另一侧，手指不再敲击，而是插在口袋里。
    三个人，三个方向，形成鬆散的包围。
    “走。”孙悟空低声说，扶著紫霞加快脚步。
    他们走上出站台阶，来到地面。
    老街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楼房，墙壁斑驳，电线杂乱。街道不宽，两旁是各种小店——早餐铺、杂货店、理髮店、修鞋摊。空气里飘著油条、豆浆、煤球炉的味道，还有老城区特有的、混杂著生活气息的淡淡霉味。
    行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孙悟空扶著紫霞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地面是坑洼的水泥路，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洼。阳光被两侧的建筑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
    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
    他们的脚步声。
    还有后面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都跟进来了。
    孙悟空停下脚步，转身。
    巷子口，三个人影站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风衣男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老太太放下了菜篮，黑色布料滑落，露出里面闪著金属光泽的器械。耳机女孩取下了耳机，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手指间夹著几枚细长的银针。
    “孙小空。”风衣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紫霞仙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悟空把紫霞护在身后，短棍从袖中滑出，握在手中。
    棍身温热，震颤变得强烈。
    “天罗特別行动科，第三小队。”老太太说，声音苍老但清晰，“奉命请二位回去协助调查。请配合，不要让我们为难。”
    “如果我说不呢？”孙悟空问。
    耳机女孩笑了，笑容甜美，但眼神里没有温度。“那就只能强制执行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三枚银针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三道细微的银线。针尖闪著幽蓝的光，显然涂了某种药剂。
    孙悟空短棍一挥。
    棍影在空中划出半圆，精准地击飞三枚银针。银针钉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叮”的轻响，针尾微微颤动。
    几乎同时，老太太从菜篮里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没有对准孙悟空，而是对准了地面。
    扣动扳机。
    没有枪声，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
    地面上的水洼突然沸腾，水珠向上飞溅，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孙悟空和紫霞。
    孙悟空短棍舞动。
    棍影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將所有水箭挡在外面。水箭撞在棍影上，碎裂成更细小的水珠，在巷子里形成一片朦朧的水雾。
    水雾中，风衣男人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印。隨著他的动作，巷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像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重力操控。
    孙悟空感觉身体一沉，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耳机女孩再次出手。这次不是银针，而是从手腕处射出的几道细丝——近乎透明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丝线缠绕向孙悟空的四肢。
    孙悟空短棍一震。
    棍身爆发出金色的微光，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巷子里依然醒目。金光所过之处，丝线寸寸断裂，像被火烧过的蛛网。
    风衣男人眉头一皱。
    “情报有误。”他说，“他的实力不止b级。”
    “那就按a级处理。”老太太说，枪口转向，这次对准了孙悟空。
    扣动扳机。
    一道蓝色的能量束射出，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开孙悟空的棍影，直射他身后的紫霞。
    孙悟空瞳孔收缩。
    他来不及回防，只能身体一侧，用后背挡住那道能量束。
    “嗤——”
    能量束击中他的后背，没有穿透，但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衣服被烧出一个洞，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孙悟空闷哼一声，动作却没有停。
    短棍横扫。
    棍影如龙，直取老太太。
    老太太想躲，但巷子太窄，无处可避。她只能举起枪械格挡。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巷子里迴荡。
    老太太连人带枪被击飞，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墙壁龟裂，她滑落在地，枪械脱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风衣男人脸色一变。
    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
    巷子里的重力再次增强，这次是之前的数倍。孙悟空感觉像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耳机女孩趁机出手。
    更多的丝线从她手腕射出，这次不是缠绕，而是直接刺向孙悟空的眼睛、咽喉、心臟等要害。
    孙悟空咬牙。
    短棍在手中旋转。
    棍身金光再起，虽然比刚才更微弱，但依然坚韧。金光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挡在身前。
    丝线刺在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针插进冰块。护罩剧烈颤动，出现细密的裂纹。
    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不是紫霞，不是孙悟空，也不是那三个天罗成员。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清澈，温柔，但此刻带著压抑的怒意。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巷子深处，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著一件浅蓝色的志愿者马甲。她长髮披肩，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握著一部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著正在通话的界面。
    “我已经报警了。”女孩说，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镇定，“警察三分钟就到。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现在就走。”
    风衣男人盯著她，眼神冰冷。
    “林婉儿。”他说出了女孩的名字，“你果然在这里。”
    林婉儿——紫霞要找的人，那个治癒系异能者。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条巷子里？
    孙悟空来不及细想，因为风衣男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理会林婉儿的威胁，而是双手结印，对准了她。
    重力操控。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林婉儿。
    她闷哼一声，身体一弯，差点跪倒在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婉儿！”紫霞惊呼。
    她想衝过去，但身体虚弱，根本动不了。
    孙悟空咬牙。
    短棍上的金光再次爆发。
    这次不是防御，而是攻击。
    棍影如电，直刺风衣男人。
    风衣男人不得不收回对林婉儿的操控，转而防御。他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空气凝聚成一面透明的盾牌。
    棍影刺在盾牌上。
    “咔嚓——”
    盾牌破碎。
    风衣男人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冷冷地看著孙悟空。“你很强。但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抬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第三小队呼叫支援。目標確认，位置已锁定，请求……”
    话没说完。
    因为孙悟空已经动了。
    不是攻击风衣男人，而是冲向林婉儿。
    短棍横扫，击飞了射向林婉儿的几枚银针——耳机女孩趁乱出手了。
    孙悟空护在林婉儿身前，短棍横在胸前。
    “走。”他对身后的紫霞和林婉儿说，“我挡住他们，你们从后面走。”
    巷子不是死胡同，深处还有拐弯，可以通往另一条街道。
    紫霞咬牙，撑著墙壁站起来，走向林婉儿。
    林婉儿看著她，眼神复杂。“紫霞姐……”
    “先走。”紫霞说，拉住她的手，“详情以后再说。”
    两人互相搀扶，往巷子深处走去。
    风衣男人想追，但孙悟空挡在了路上。
    短棍指向他。
    “想追，先过我这一关。”
    风衣男人盯著他，眼神冰冷。
    耳机女孩和老太太也站了起来，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对一。
    孙悟空握紧短棍，棍身温热，震颤不止。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流血，能感觉到重力操控带来的压力，能感觉到体內神力的消耗。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紫霞。
    是那个等了他一万年的人。
    是那个现在需要他保护的人。
    “来吧。”他说。
    声音平静，但巷子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