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內瀰漫著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孙悟空將紫霞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对乾净的帆布上，用外套垫在她头下。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她的额头，一丝微弱的神力探入，试图感知她体內混沌污染的残留。
    就在这时，紫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孙悟空捕捉到了。
    他屏住呼吸，看著她。
    紫霞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像梦囈，又像……
    “南……门……”
    孙悟空瞳孔一缩。
    南门？
    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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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追问，紫霞的呼吸又恢復了平稳的节奏，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囈语。但孙悟空知道不是。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冰凉的温度，还有那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南天门……”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万年前的天庭门户，如今化为“南天门空间站”的太空遗蹟。紫霞在那里等待了他万年，以科学家的身份研究著这个被囚禁的宇宙。现在她在昏迷中提起这个地方，意味著什么？
    是记忆的碎片？
    还是某种警告？
    孙悟空正要继续探查，工厂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止一辆。
    他猛地起身，短棍瞬间出现在手中。月光下，短棍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亮，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警惕。他衝到破碎的窗户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三辆黑色装甲车正从工厂大门驶入，车灯刺破夜色，在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车门打开，身穿天罗制服的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有序。他们手持特製的灵能步枪，枪口下方悬掛著生命探测仪的模块，红色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十二个人。
    不，十三个。
    最后下车的是一个女人。
    冷月。
    她穿著天罗的黑色作战服，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戴头盔，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冷静得可怕。她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泽——那是天罗特製的灵能武器，能斩断异能者的能量迴路。
    孙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太快了。
    从他们撤离仓库到现在，最多不过二十分钟。天罗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除非……
    冷月出卖了他们？
    不，不对。
    孙悟空想起冷月被戴上镣銬时那个笑容，想起她说“有些人不想让这个真相被更多人知道”。如果她真的想出卖他们，在仓库时就可以直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那么，是天罗有別的追踪手段。
    或者……工厂本身就有问题。
    孙悟空环顾四周。这座废弃工厂位於城东工业区的边缘，周围是成片的荒地和破败的厂房。按理说，这里是绝佳的藏身点——人跡罕至，建筑结构复杂，有足够的掩体和逃生通道。
    但天罗的人来得太准了。
    就像有人提前告诉他们该往哪里找。
    “队长，生命探测仪有反应。”一名天罗队员低声报告，“在第三车间，两个热源。一个较强，一个很微弱。”
    冷月点头：“包围第三车间。注意，目標可能拥有干扰感知的能力，不要完全依赖仪器。”
    “是！”
    队员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向孙悟空所在的车间包抄过来。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孙悟空能听到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听到作战服摩擦的声音，听到呼吸声——十二个人的呼吸，均匀而克制。
    训练有素。
    他退回紫霞身边，將她轻轻抱起。紫霞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疼。他记得万年前的她，那个在蟠桃园里偷吃仙桃、在云海里追逐流星的紫霞仙子，总是充满活力，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现在她却这样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片隨时会消散的云。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孙悟空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抱著紫霞，向车间的后门移动。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另一栋厂房。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还有机会——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灵能步枪特有的、带著能量嗡鸣的爆响。子弹击穿了车间前门的锁，门被一脚踹开。三名天罗队员冲了进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照亮了车间內部。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生锈的机器投下扭曲的阴影。
    “发现目標！”一名队员喊道。
    孙悟空没有犹豫。
    他左手抱著紫霞，右手短棍一挥。棍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的气流捲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片短暂的视觉屏障。同时，他脚下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门衝去。
    “开火！”
    子弹呼啸而来。
    但孙悟空的速度更快。他在空中扭身，短棍在身前舞出一片棍影。叮叮噹噹的声音密集响起，那是子弹撞击棍身的声音。灵能子弹在接触短棍的瞬间就失去了能量，变成普通的金属弹头掉落在地。
    三名队员脸色一变。
    他们的灵能步枪是特製的，子弹能穿透大多数异能者的防御，甚至能干扰能量迴路。但眼前这个人，仅凭一根短棍就挡下了所有子弹？
    “追！”
    孙悟空已经衝出了后门。
    通道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抱著紫霞在通道中疾奔，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前方就是另一栋厂房的入口。
    只要进去——
    “站住！”
    冷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悟空回头，看见冷月正从车间后门追出，长剑在手，速度极快。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
    不能被她缠住。
    孙悟空衝进厂房。
    这是一栋更大的车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生锈的机器。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地面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他迅速扫视四周。
    厂房另一侧有一个破洞，大小足够一个人通过。破洞外是工厂的后墙，墙外就是荒地和树林。只要能到那里——
    “你逃不掉的。”
    冷月已经追了进来。
    她站在厂房门口，长剑斜指地面。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既冷静又复杂。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看著孙悟空，看著被他抱在怀里的紫霞。
    “把她放下。”冷月说，“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孙悟空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嘲讽，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疲惫。
    “保证？”他重复这个词，“就像你保证不会出卖我们一样？”
    冷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没有出卖你们。”她说，“但天罗有別的追踪手段。你们身上……有標记。”
    標记？
    孙悟空低头看向紫霞。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平稳。他想起仓库里那些医疗设备，想起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管线。天罗的医疗小队在治疗她的同时，也在她体內植入了追踪器？
    不，不对。
    如果是追踪器，他应该能感知到。
    除非……
    “不是她。”冷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是你。”
    孙悟空一愣。
    “我？”
    “你的短棍。”冷月说，“天罗在缴获它的时候，在上面安装了纳米级的追踪器。那种追踪器会释放一种特殊的能量信號，只有天罗总部的接收器能捕捉到。”
    孙悟空看向手中的短棍。
    暗金色的棍身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他確实感觉到短棍和之前有些不同——不是变强了，而是多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確实存在。
    “原来如此。”孙悟空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早该想到的。天罗既然能製造出灵能抑制镣銬，自然也有其他针对异能者的技术。在仓库时，冷月把短棍还给他，他以为那是信任的表示。
    现在看来，那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把她放下。”冷月又说了一遍，“我可以帮你取下追踪器。但你们必须跟我回去。”
    “回去？”孙悟空看著她，“回去做什么？被关起来？被研究？还是被『处理乾净』？”
    冷月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至少……活著。”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孙悟空摇了摇头。
    “有些活著，比死了更难受。”
    他不再说话，抱著紫霞向厂房的破洞衝去。
    冷月动了。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刺孙悟空的后心。剑风凌厉，带著刺骨的寒意。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是真正的杀招。
    孙悟空没有回头。
    他反手將短棍向后一抡。
    “鐺！”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短棍精准地砸在了剑脊上，巨大的力量让冷月手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心中骇然。
    这一棍的力量，比在仓库时更强了。
    不，不是力量变强了。
    是短棍本身变了。
    冷月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她看向孙悟空手中的短棍，发现棍身似乎……变长了一点？不，不是变长，是棍身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让棍子看起来比实际长度更长。
    “大小如意……”她低声说，想起了资料里关於“金箍棒”的记载。
    那是神话中的法宝，能隨心意变化大小。
    难道这根短棍……
    “让开。”孙悟空说，声音很平静。
    冷月没有让。
    她握紧长剑，剑身上的幽蓝光芒更盛。那是灵能灌注的標誌，这柄剑能斩断钢铁，能撕裂能量场，是天罗最顶尖的武器之一。
    “我不能让。”她说，“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孙悟空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为了职责，你可以无视真相？可以眼睁睁看著这个世界被囚禁，看著所有人活在谎言里？”
    “我……”
    “你知道火墙的真相。”孙悟空打断她，“你知道太阳系被封锁了。你知道人类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但你选择服从命令，选择维持这个谎言。”
    冷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真相就能改变的。”
    “但至少可以尝试。”孙悟空说，“至少可以反抗。”
    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向破洞衝去。
    冷月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狠。剑光在月光下化作一片幽蓝的网，封死了孙悟空所有前进的路线。每一剑都瞄准要害，每一剑都带著必杀的决心。
    但孙悟空的棍更快。
    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金色的影子。棍影如山，层层叠叠，將剑光全部挡下。叮叮噹噹的声音密集如雨，火星在每一次碰撞中迸溅。
    两人在厂房中央快速交手。
    棍影如山，剑光如雪。
    冷月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是天罗最顶级的近战格斗术。但孙悟空的棍法……那根本不是某种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歷经无数战斗、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他不需要思考。
    身体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如何格挡，如何反击，如何寻找破绽。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冷月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著剑柄流下。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而孙悟空……他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
    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抱著紫霞。
    “你……”冷月咬牙，“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孙悟空一棍盪开她的剑，棍头顺势一点，戳向她的手腕，“孙悟空。齐天大圣。斗战胜佛。”
    冷月急忙后退，剑身横挡。
    “鐺！”
    又是一次硬碰。
    这一次，冷月终於握不住剑了。
    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插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剑身没入砖墙半尺，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冷月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孙悟空。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丝释然。
    “你贏了。”她说。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抱著紫霞，继续向破洞走去。
    但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队长！”天罗队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增援到了！少將亲自带队！”
    冷月脸色一变。
    她看向孙悟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孙悟空已经衝到了破洞前。
    破洞外是工厂的后墙，墙外就是荒地和树林。月光照在荒地上，照在那些枯黄的杂草和扭曲的树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只要出去——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灵能步枪，而是更大口径的武器。子弹击穿了厂房的墙壁，在孙悟空脚边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灰尘瀰漫。
    “目標在第三厂房！包围！”
    少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冷酷而威严。
    孙悟空没有犹豫。
    他抱著紫霞，纵身跃出破洞。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怀里的紫霞身上。两人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墙外的荒地上。落地时，孙悟空一个翻滚卸去衝击力，然后起身，向树林衝去。
    “追！”少將下令。
    天罗队员从各个方向涌出，向树林包抄。
    但孙悟空的速度太快了。
    他在树林中疾奔，身影在树木间闪烁，时而消失，时而出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冷月站在破洞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她没有追。
    “队长？”一名队员跑到她身边，“不追吗？”
    冷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插回剑鞘。
    “清理现场。”她说，“收集所有战斗数据。目標……暂时失去踪跡。”
    “可是少將那边——”
    “我会解释。”冷月打断他。
    她转身，看向厂房內。
    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地面上那些被短棍砸出的浅坑上，照在墙壁上那道被长剑刺穿的裂痕上。空气中还瀰漫著灰尘和金属撞击后的焦味。
    她想起孙悟空说的话。
    “至少可以尝试。”
    “至少可以反抗。”
    冷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收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