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走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暗金短棍。
    棍身入手沉重，触感温热，像有生命在掌心跳动。她抬头看向孙悟空，孙悟空已经伸出双手，手腕併拢，等待镣銬。一名天罗队员上前，將灵能抑制镣銬扣在他的手腕上。镣銬闭合的瞬间，淡蓝色的光芒流转，孙悟空感觉到体內的神力流动变得滯涩。他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紫霞，然后看向冷月手中的短棍。
    短棍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暗金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滩毒蝎融化留下的暗紫色脓液中，突然飞出一道微弱的流光。流光只有米粒大小，呈暗金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那是神性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纯粹。
    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射向冷月手中的短棍。
    冷月本能地想躲，但流光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嗡——”
    流光没入短棍的瞬间，短棍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那声音低沉而厚重，像远古的钟声，又像沉睡的巨龙在梦中舒展筋骨。暗金色的光芒从短棍內部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废墟。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质感。
    冷月感觉手中的短棍在微微颤动，重量在增加，长度和粗细似乎都隱隱增长了一丝。原本两尺左右的棍身，此刻看起来接近两尺三寸，两头暗金色的箍环更加清晰，中间的云纹也变得更加繁复、深邃。
    气息。
    短棍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如果说之前这根棍子给人的感觉是一件强大的武器，那么现在，它更像是一件有灵性的、正在甦醒的圣物。
    孙悟空手腕上的灵能镣銬，在短棍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的淡蓝色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被抑制的神力，恢復了一丝流动的自由。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他看向短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四块碎片。
    蚀心兽核心所化的神性碎片，在毒蝎死亡后，竟然从她的脓液中脱离出来，主动融入了短棍。
    这根“偽·金箍棒”的完整度和威力，又提升了一截！
    他能感觉到，短棍內部的神性结构更加稳固，大小如意、重量隨心的规则运用更加顺畅，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坚不可摧”的边缘。
    如果再遇到刚才那种强度的攻击，短棍应该能毫髮无损地挡下来。
    “这……这是什么？”冷月盯著手中的短棍，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见过无数异能武器，从能量凝聚的光剑到符文加持的枪械，但没有一件能像这根短棍这样，给她如此强烈的“活著”的感觉。
    它在呼吸。
    它在成长。
    它在……等待主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
    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冷月握紧了短棍。
    棍身传来温热的触感，像在回应她的握持，又像在抗拒她的掌控。她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在试图挣脱她的手。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它由天罗保管。”冷月沉声道。
    她將短棍握得更紧，转身走向装甲车。
    但就在这时——
    “咳咳……咳……”
    那滩暗紫色的脓液中，突然传来咳嗽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月猛地转身，枪口已经抬起。
    天罗队员们也迅速散开，枪口对准脓液。
    脓液在蠕动。
    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脓液中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尖锐，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
    接著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撑住地面，用力。
    一个身影，从脓液中缓缓爬了出来。
    是毒蝎。
    或者说，是毒蝎的残骸。
    她的身体已经融化了大半，只剩下上半身还算完整，下半身已经化作脓液，与地面融为一体。脸上破碎的蝎子面具彻底脱落，露出一张苍白但依然美艷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怨毒和疯狂。
    她盯著冷月手中的短棍，盯著孙悟空，最后盯著冷月。
    “你们……以为……我死了？”她嘶哑地笑，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破壁会』的精英……哪有那么容易死？”
    她挣扎著，用双手撑起上半身。
    暗紫色的血液，从她残缺的身体里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你们……確实贏了。”毒蝎的目光转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没想到……『旧神』的力量……即使被压制到这种程度……依然这么可怕……”
    她咳出一口血。
    血是暗紫色的，带著刺鼻的腥臭味。
    “不过……没关係……”她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升格者』和『秩序维护者』的大人们……已经知道『旧神』回归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囈语，又像在宣告。
    “你们……还有这个虚偽的世界……都等著被净化吧……”
    她笑了。
    笑声嘶哑，疯狂，在空旷的仓库废墟中迴荡。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她的身体开始再次融化。
    这一次，是主动的。
    她残存的上半身，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更加浓稠的毒雾。毒雾翻滚著，凝聚成一股，向仓库破损的墙壁外遁去。
    速度极快。
    “拦住她！”冷月喝道。
    天罗队员们开枪了。
    灵能子弹射入毒雾，发出“噗噗”的闷响，但毒雾只是稍微散开，隨即又凝聚起来，继续向外逃窜。
    冷月举起手中的短棍，想砸过去，但短棍在她手中剧烈颤动，抗拒她的使用。
    她咬了咬牙，將短棍插回腰间，拔出手枪，连续射击。
    子弹穿过毒雾，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火星。
    毒雾已经飘到了墙壁的破洞处。
    “再见了……『旧神』……”毒雾中传来毒蝎最后的声音，“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声音渐远。
    毒雾穿过破洞，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內，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滩暗紫色的脓液，还在冒著刺鼻的白烟。
    毒蝎逃脱了。
    用最后的力量，化作毒雾遁走，留下了令人不安的警告。
    冷月的脸色很难看。
    她带队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目標逃脱，队员受伤，还牵扯出“升格者”和“秩序维护者”这两个天罗內部都讳莫如深的组织。
    更麻烦的是，她手中这根短棍，还有这个叫“孙小空”的男人。
    她转身，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还站在原地，双手被銬，但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地看著她。
    冷月走到他面前，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胸口。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她的声音冰冷，带著公事公办的刻板，“『孙小空』，或者……我该叫你什么？”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灵能手枪的枪口，泛著淡蓝色的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天罗队员们也围了上来，六把枪，从六个方向，对准了孙悟空。
    气氛，瞬间紧绷。
    月光从仓库顶部的破洞洒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孙悟空看著冷月，看著她手中的枪，看著她腰间那根还在微微发光的短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被銬住的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一个標准的投降姿势。
    但冷月没有放鬆警惕。
    她见过太多异能者，即使被銬住，依然有办法反抗。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徒手击杀了一只让她都感到棘手的怪物，还用一根短棍，逼退了“破壁会”的精英毒蝎。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冷月问，枪口纹丝不动。
    孙悟空沉默了两秒，开口：“孙悟空。”
    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却让冷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孙悟空。
    这个名字，在华夏的神话传说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齐天大圣，斗战胜佛。
    但那是神话。
    是故事。
    是几千年前古人编造出来的传说。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说他叫孙悟空。
    荒谬。
    但冷月没有笑。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他的实力，看到了那根短棍的异常，听到了毒蝎口中的“旧神”。
    还有，医疗舱里那个昏迷的女人，紫霞。
    紫霞仙子。
    同样是神话中的人物。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冷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证据。”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明你是孙悟空。”
    孙悟空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容里带著一丝桀驁，一丝嘲讽，还有一丝……疲惫。
    “证据？”他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或者说，我本身就是证据。”
    他抬起被銬住的双手，手腕上的灵能镣銬，淡蓝色的光芒正在减弱。
    “这根镣銬，能抑制异能，但对神力效果有限。”孙悟空说，“刚才短棍吸收碎片时爆发的光芒，已经削弱了它的效果。现在，我大概能发挥出……三成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冷月。
    “需要我演示一下吗？”
    冷月的枪口，握得更紧了。
    她相信他的话。
    因为刚才短棍爆发光芒时，她確实感觉到镣銬的波动。而且，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强。
    像一头沉睡的雄狮，正在甦醒。
    “不必。”冷月沉声道，“我相信你是孙悟空。但正因如此，我更必须带你回去。”
    她收起枪，但手依然按在枪柄上。
    “天罗的职责，是维护社会稳定，管控异能者，防止超自然事件对普通人造成危害。”她看著孙悟空，眼神复杂，“而你，孙悟空，神话中的齐天大圣，现在出现在现实世界，还牵扯出『升格者』和『秩序维护者』……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孙悟空沉默。
    他当然知道。
    意味著麻烦。
    意味著战爭。
    意味著，他想要安静地寻找真相、打破囚笼的计划，已经不可能了。
    “意味著，我必须跟你们走。”他说。
    冷月点头：“没错。你必须接受天罗的调查、评估，甚至……监管。”
    她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紫霞。
    “她也是。”
    孙悟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需要治疗。”他说，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昏迷是因为本源受损，普通的医疗手段没用。如果你们强行带走她，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冷月皱眉：“天罗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先进的异能治疗设备——”
    “没用。”孙悟空打断她，“她的伤，不是这个时代的医疗能治好的。”
    他看向冷月，眼神深邃。
    “冷月队长，我知道你的职责。我也愿意配合调查。但紫霞……她必须留在安全的地方，接受特殊的治疗。”
    “哪里？”冷月问。
    孙悟空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被“火墙”封锁的世界，哪里才是安全的？哪里才有能治疗紫霞的方法？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但我必须找到。”
    冷月盯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下，这个男人站在废墟中，双手被銬，但腰背挺直，眼神坚定。他身后是昏迷的紫霞，身前是七把枪，但他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保护她。
    治好她。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冷月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想起她刚加入天罗时，教官说过的话：“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普通人，但有时候，保护也意味著理解。理解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理解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理解那些……看似荒谬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暂时不带走她。”冷月说，“但你必须跟我回天罗总部，接受全面调查。同时，我会安排一支医疗小队留在这里，照顾她，监测她的状况。”
    孙悟空看著她，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队长，会做出这样的让步。
    “为什么？”他问。
    冷月移开视线，看向仓库外的夜色。
    “因为我相信你的话。”她低声说，“也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她转身，走向装甲车。
    “带上他，回总部。”
    天罗队员们上前，押著孙悟空，走向另一辆装甲车。
    孙悟空没有反抗。
    他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紫霞。
    紫霞依然昏迷著，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短棍吸收碎片时爆发的光芒，似乎对她也有益处。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然后，他看向冷月腰间的短棍。
    短棍还在微微发光，像在呼唤他。
    冷月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按在短棍上，但没有回头。
    “这根棍子，我会暂时保管。”她说，“等你通过调查，证明你没有威胁，我会还给你。”
    孙悟空没有说话。
    只是被押上了装甲车。
    车门关闭。
    引擎启动。
    车队缓缓驶出仓库废墟，驶上公路，向城市方向驶去。
    夜色中，仓库废墟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滩暗紫色的脓液，还在冒著白烟，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还有医疗舱里，昏迷的紫霞。
    以及，仓库角落阴影中，一双静静观察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车队离开后，缓缓闭上。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