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摺叠床、一个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孙悟空坐在床边，打开急救箱。里面有绷带、酒精棉、碘伏、止痛药，还有一包未开封的压缩饼乾。
    他先处理小腿的伤——冷月那一脚踢得很重，脛骨可能骨裂了。他用绷带和两块硬纸板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然后吞下两片止痛药。
    接著是脖子上的刀伤，不深，消毒包扎即可。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冷汗，体內的剧痛再次涌上来。那种金色力量爆发的后遗症比想像中更严重，混沌漩涡几乎停滯，五行之力紊乱不堪。
    他需要时间恢復。
    很多时间。
    但“天罗”不会给他时间。
    正想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个……你还好吗？”是女孩的声音，“我煮了泡麵，你要不要吃一点？”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他的警惕性依然很高——这个女孩太反常了。普通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要么报警，要么嚇得逃跑。她却主动提供帮助，甚至煮了泡麵。
    但肚子確实饿了。
    而且，他需要补充能量来恢復伤势。
    “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
    女孩端著一个不锈钢碗走进来，碗里冒著热气，飘出方便麵特有的、浓郁的香味。她將碗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放在碗边。
    “只有这些了。”她说，“店里规定不能拿太多东西。”
    孙悟空看著她。
    女孩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射著白光，看不清眼神。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麻木——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平静，而是真的不在乎。
    “你叫什么名字？”孙悟空问。
    “林小雨。”女孩说，“你呢？”
    “孙小空。”
    “哦。”林小雨点点头，没有追问，“你慢慢吃，我在外面守著。如果有人来，我会敲三下门。”
    她转身要走。
    “等等。”孙悟空叫住她，“你为什么帮我？”
    林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受伤了。”她说得很简单，“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怎么知道？”
    “直觉。”
    说完，她走出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孙悟空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才端起碗。
    面还烫，他吹了吹，大口吃起来。味道很普通，就是最便宜的袋装泡麵，加了点调味包里的脱水蔬菜。但此刻，这碗面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取经路上，偶尔也会在荒郊野岭遇到好心的人家，给他一碗热粥，几个馒头。那时候，他还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但也会为了一碗热食而感激。
    现在呢？
    他只是一个重伤的逃犯，躲在一家便利店里，靠一个陌生女孩的施捨活命。
    真是讽刺。
    吃完面，他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必须儘快恢復。
    他尝试调动体內的混沌漩涡——那团旋转的能量核心此刻黯淡无光，像快要熄灭的篝火。五行之力散乱不堪，金行之力在右手掌心微弱地跳动，土行之力沉在丹田深处，木行之力几乎感觉不到，水行和火行更是若有若无。
    而那种金色的力量……
    他回忆起刚才在楼顶的感觉。
    那不是五行之力，也不是混沌漩涡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像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本能。它爆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但代价太大了。
    只是短短十几秒，就差点把他抽乾。如果再多维持几秒，恐怕不用冷月动手，他自己就会因为力量透支而崩溃。
    那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纹路依然存在，只是比之前更淡了。这是第一块“神性碎片”——牛魔王的断角融入后留下的印记。按照系统的说法，每收集一块碎片，他就能恢復一部分神力。
    难道刚才爆发的金色力量，就是“神性碎片”被激活的表现？
    有可能。
    但为什么无法控制？
    他正想著，突然——
    寒毛倒竖！
    那是久违的、足以威胁到他此刻状態的危险预感！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危险！危险！危险！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
    他毫不犹豫，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出！同时右手五指瞬间金属化，变成五根锋利的钢爪，狠狠插进旁边的混凝土墙壁借力变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声音很轻，像针尖划过玻璃，但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却清晰得刺耳。孙悟空原本坐著的摺叠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小孔——就在他刚才胸口的位置。
    孔洞很小，直径不到一厘米，但深得可怕。透过小孔，能看到床板下方的地面。孔洞周围，还残留著冰蓝色的能量侵蚀痕跡，像冻结的火焰，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灵能狙击弹！
    孙悟空的心臟狂跳。
    威力远超普通枪械，而且带有能量干扰效果！如果刚才他没有躲开，那一枪会直接穿透他的心臟，连带著將周围的肌肉和组织冻结、粉碎！
    是谁？
    冷月？
    不可能！她刚才明明被震慑住了，而且这里距离楼顶至少三公里，她怎么知道他的位置？
    除非……
    “天罗”动用了更高级的追踪手段。
    或者，这个便利店本身就有问题。
    没有时间细想。
    第二发子弹来了！
    “咻——！”
    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另一个角度。孙悟空身体一滚，躲到桌子后面。子弹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击穿了墙壁，留下第二个冰蓝色的孔洞。
    他能感觉到子弹带起的劲风——冰冷、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刀。
    第三发！
    第四发！
    冷月毫不迟疑，枪口微转，子弹接连射出，封死了孙悟空几个可能的闪避路线。每一发都精准得可怕，每一发都瞄准要害。她显然已经调整了状態，从刚才的震慑中恢復过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致命的王牌狙击手。
    而且，她换了位置。
    孙悟空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来自东南方向，距离大约八百米。不在楼顶，而是在某个更高的地方。可能是另一栋楼的楼顶，或者……
    悬浮车。
    对，“天罗”的悬浮车有狙击平台。
    她坐在车里，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而他，被困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休息室里，四面都是墙，唯一的门通向便利店大厅——那里有玻璃门，更容易暴露。
    必须离开这里！
    孙悟空咬紧牙关，忍著腿上的剧痛，猛地从桌子后面窜出，扑向休息室的窗户。
    窗户很小，而且是密封的，打不开。但他没有犹豫，金属化的右手握拳，狠狠砸在玻璃上！
    “砰！”
    玻璃碎裂，碎片四溅。
    与此同时，第五发子弹擦著他的后背射入墙壁，冰蓝色的能量在他身后炸开，將墙壁冻出一片白霜。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上这些，从窗户钻了出去。
    外面是便利店的后巷。
    很窄，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菜叶和餿水的味道，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黏糊糊的。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但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光线暗淡。
    孙悟空落地时，受伤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腿上的夹板在刚才的动作中鬆了，脛骨传来钻心的痛。脖子上的伤口也开始渗血，绷带染红了一片。
    但他不能停。
    “咻——！”
    第六发子弹来了！
    这次是从斜上方，角度更刁钻。孙悟空猛地低头，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击中了旁边的垃圾桶。“砰”的一声，铁皮垃圾桶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垃圾飞溅出来，洒了一地。
    冰蓝色的能量在垃圾堆里蔓延，將剩菜剩饭冻成了冰坨。
    孙悟空抬头看去。
    东南方向，八百米外，一栋二十层高的写字楼楼顶，有一点微弱的反光——是狙击镜。
    冷月在那里。
    她果然换了位置。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孙悟空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六个“天罗”特勤队员正在靠近。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声音，战术背心摩擦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巷子两头都被堵死了。
    唯一的出路，是翻墙。
    但以他现在的状態，翻墙需要时间——而冷月不会给他时间。
    “孙小空。”
    冷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夜空中迴荡。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字里行间透著冰冷的杀意。
    “你逃不掉的。投降吧，我可以保证你不死。”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体內的混沌漩涡依然黯淡，但刚才的生死危机，似乎刺激了它。漩涡开始缓慢地旋转，虽然很慢，但確实在动。五行之力也开始重新匯聚，尤其是金行之力——右手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在发热。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时间。
    但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最后一次警告。”冷月说，“三。”
    孙悟空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
    左边，堆著几个废弃的货柜，锈跡斑斑，散发著铁锈和油漆的味道。右边，是一排粗大的管道，可能是下水道或者暖气管道，表面覆盖著黑色的油污。正前方，巷子尽头，有一个半掩的地下管道井盖。
    井盖是铸铁的，很重，边缘已经锈死了。但从缝隙里，能闻到地下传来的、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地下管道。
    如果能进去，就能摆脱冷月的狙击视野。
    但井盖太重，以他现在的力量，恐怕打不开。而且，打开井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也足够冷月开枪了。
    怎么办？
    “二。”
    冷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孙悟空咬紧牙关。
    拼了！
    他猛地从墙边窜出，不是冲向井盖，而是冲向左边的那堆货柜！
    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咻——！”
    第七发子弹射来，但因为他突然改变方向，子弹打偏了，击中了货柜的铁皮，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冰蓝色的能量在铁皮上蔓延，將周围的锈跡冻成了冰晶。
    孙悟空没有停。
    他衝到货柜后面，躲开了冷月的视线。
    但特勤队员已经围上来了。
    巷子两头，各出现了三个黑影。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端著灵能步枪，枪口上的雷射瞄准器在黑暗中划出红色的细线。
    “目標在货柜后面！”一个特勤队员喊道，“包围他！”
    六个人，从两个方向，缓缓逼近。
    孙悟空背靠著货柜冰冷的铁皮，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能闻到特勤队员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汗味和枪油味。能听到他们战术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步伐。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平稳、深沉，是职业军人的呼吸。
    六个d级异能者。
    或者，至少是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的特种兵。
    以他现在的状態，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想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井盖。
    距离大约十五米。
    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如果直接衝过去，会被打成筛子。
    但如果……
    他看向头顶。
    货柜堆得很高，大约有四米。最上面那个货柜的盖子，是打开的。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型。
    “孙小空！”冷月的声音再次传来，“一！”
    就是现在！
    孙悟空猛地跃起！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他金属化的右手抓住货柜的边缘，用力一拉，身体像猴子一样攀了上去！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忍住，继续向上爬！
    “他在上面！”特勤队员喊道，“开火！”
    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下方射来，击打在货柜的铁皮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孙悟空没有回头，他爬到最上面那个货柜的盖子边缘，然后——
    纵身一跃！
    不是跳向井盖。
    而是跳向旁边的管道！
    “砰！”
    他落在粗大的管道上，管道表面的油污让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他连忙抓住一根支架，稳住身体。
    下方，特勤队员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但孙悟空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沿著管道向前狂奔！
    管道很滑，而且不平，但他顾不上了。受伤的腿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全速前进！
    “咻——！”
    第八发子弹来了！
    冷月终於反应过来，调整了射击角度。子弹擦著孙悟空的左臂飞过，在管道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冰蓝色的能量將划痕周围的油污冻成了冰块。
    孙悟空没有停。
    他衝到管道尽头，然后——
    跳了下去！
    下方，就是那个井盖！
    “砰！”
    他重重地落在井盖上，铸铁的井盖发出沉闷的响声。腿上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但他立刻爬起来，金属化的双手抓住井盖的边缘，用力一掀！
    “嘎吱——！”
    井盖纹丝不动。
    锈死了。
    “目標在井盖处！”特勤队员已经围了上来，“他打不开！包围他！”
    六支枪口，从三个方向，指向他。
    孙悟空抬起头。
    他能看到特勤队员头盔下冰冷的眼睛，能看到枪口上闪烁的红色雷射点，能看到远处楼顶上、狙击镜的反光。
    完了吗？
    不。
    还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力量——残存的混沌漩涡之力、五行之力、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金色力量——全部灌注到双手！
    “给我——开！”
    “轰——！”
    井盖被硬生生掀飞！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孙悟空向后倒去，但他顺势一滚，滚进了井口！
    “砰！”
    他掉进了黑暗潮湿的地下管道。
    上方，传来冷月冷静的指令：
    “目標潜入地下管网！b组，封锁所有已知出口！c组，调遣『清道夫』型號无人机进入管道追踪！通知市政部门，我们需要这一区域的管网实时结构图！”
    冰冷的命令声在管道中隱隱迴荡。
    孙悟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
    全身的骨头都在痛，腿上的伤更严重了，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但他还活著。
    他抬起头，看著上方那个圆形的井口。
    井口外，是城市的夜空，和隱约的灯光。
    然后，井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井盖。
    特勤队员把井盖盖回去了。
    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