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韫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棠绛宜在床头点了盏灯。
那种老式的油灯——他前几天在旧货市场买的,青铜底座,玻璃罩。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
“你怎么点这个?”她爬上床。
他把她拉进怀里,“因为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海妖的故事。”他的手指抚过她还湿着的头发,“想听吗?”
“好。”她窝进他怀里。
“闭上眼睛。”他说,“直到我让你睁开。”
她点头。
“很久以前,”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缓慢,“有个海妖住在深海里。”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她知道她还在床上,窝在他怀里。
但她动了动尾巴,真的能游。
周围是深蓝色的海水,安静得可怕。她低头——银色的鱼尾,鳞片反射着幽冷的光。
她是海妖。
“她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出来做什么?”她问。
“猎食。”
她游上去,浮出水面。月光洒在海面上,远处隐约能看到航线的灯光。
“她会等暴风雨。”他说,“暴风雨来的时候,船会迷失方向,水手会落水。”
“然后呢?”
“然后她就吃掉他们。”
她舔了舔嘴唇。奇怪的是,她真的感觉到了饥饿——近乎本能的渴望。
“她很危险吗?”
“非常危险。”他说,“每个水手都知道她的传说,但没人见过她活着回来。”
棠韫和喜欢这个设定——她是危险的,她是猎食者。
“直到那个暴风雨的夜晚。”
天空突然暗下来。
乌云聚拢,海浪开始翻涌。暴风雨来了。
她潜下去一点,等着。
然后她看到了一艘船。
船在海浪中摇晃,随时会散架。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他提着一盏灯。
暴风雨中,那盏灯是唯一的光。
“她应该等着船沉的。”他说,“但她看到了那盏灯。”
她盯着那盏灯。
火光在暴雨中摇晃,但没有熄灭。那个人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什么。
她游过去。
“为什么要过去?”她问。
“因为你好奇。”他说,“而且你想吃他。”
她游到船边,抓住船舷,探出头。
甲板上的人转过身——是他。
他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来了。”他说。
她愣住:“你在等我?”
“一直在等。”他蹲下来,把灯举到她面前,“上来吗?”
“为什么要上去?”
“因为你想。”他笑了,“而且Lettie,你以为你是来吃我的,但其实……”
“其实什么?”
“上来就知道了。”
她咬着嘴唇。
这是陷阱。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她还是抓住了他放下来的绳索。
“她爬上船的那一刻,”现实里,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就已经输了。”
故事里,她爬上甲板。鱼尾在木板上拖出水痕,鳞片在雨水中反光。
他站在她面前,提着灯。
“你很美。”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她想说“吃你”,但话到嘴边,她说不出来。
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欲望。
……好像早就认识她。
“你到底是谁?”她问。
“一个航海家。”他说,“在海上漂了很多年,我见过很多海妖。”
“那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他把灯放在一边,走到她面前,“我在等一个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
“会主动上船的那个。”
她的血液倒流。
“其他海妖都等着船沉,等着水手落水。”他说,“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被灯吸引上来了。”他蹲在她面前,“Lettie,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摇头。
“意味着你想要的不是猎食。”他的手摸上她的脸。
“胡说……”
“那我松手,”他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她咬着嘴唇。
她应该走的。她应该跳回海里,或者直接把他拖下去。
但她没有动。
“为什么不走?”他问。
“因为……”她的声音很小,“因为我想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接下来要做的,”他俯身,手撑在她两侧,“是让你变回人。”
“海妖不能变回人——”
“她的鱼尾在那一刻开始变化,”他说,手指抚过她的腿。
故事里,她低头——鳞片在褪去,尾巴分开,变成两条腿。
“为什么……”
“因为你上了我的船。”他说,“这里是我的领地。在这里,你不是猎食者。”
“那我是什么?”
“猎物。”
她有腿了,但浑身湿透,什么都没穿。他覆在她身上,挡住雨水。
现实里,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故事里,暴风雨把她压在甲板上。
两个世界同时在发生。
“你以为你很危险,”他吻她的脖子,“但Lettie,你从来不危险。”
“我是海妖……”
“你是想被看到的海妖。”他的手滑到她腿间,“否则你不会上船。”
暴风雨还在继续,浇在他们身上。
海浪打过来,她抓紧他的肩膀。
“跳回海里,你就自由了。”
她可以走。她知道她可以走。
但她抓紧了船舷,不肯松手。
“为什么还不走?”他问。
“因为……”她咬着嘴唇,“因为我想知道……”
“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被抓住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那你就要失望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抓你。”他吻她,“我要你自己送上门。”
他说得对。
她就是自己送上门的。
她看到那盏灯,她游过来,她爬上船——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暴风雨越来越大。
他进入她。
暴风雨到了顶点。
船在摇晃,床在摇晃。
现实和幻想完全混在一起,她分不清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皮肤。
“船要沉了——”她喘着气。
“我知道。”他吻她,“听我的。”
她闭上嘴,眼泪掉下来。
因为她做不到不听他的。
最后船真的要沉了。
“抓紧我。”她说。
“为什么?”
“我带你下去,我给你呼吸的能力……”
“代价呢?”
“代价是……”她咬着嘴唇,“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那你呢?”
“我……”她的声音在抖,“我永远只能给你唱歌,再也不能诱惑别人了。”
“为什么?”
“因为……”她抱紧他,“因为只有你听得懂我的歌。”
他笑了:“那就沉吧。”
船沉了。
她抱着他沉进海里,越沉越深,直到到达海底。
那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黑暗。
但她把他抱得很紧。
棠韫和睁开眼睛——她在床上,窝在他怀里。
床头那盏灯还在跳动。
“结局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什么结局?”
“那个航海家……他真的被困在海底了?”
“嗯。”他吻她的额头,“他住在海底,永远不能上岸。”
“那海妖呢?”
“海妖也被困住了。”他说,“因为她给了他呼吸的能力,所以她自己的力量被分走了一半。”
“那她还能诱惑别人吗?”
“不能了。”他笑,“她只能唱给他听。”
棠韫和看着那盏灯,很久,然后说:“所以到底谁抓住了谁?”
“我也不知道。”他的手抚过她的腰,“Lettie,你说呢?”
“我觉得……”她咬着嘴唇,“是海妖输了。”
“为什么?”
“因为她以为自己是猎食者,结果变成了猎物。”
“那航海家呢?”
“航海家也输了。”她说,“因为他被困在海底,永远出不去了。”
“所以是双输?”
“不是。”她转过身,看着他,“是双赢。”
四目相对,很久,然后他们笑了。
床头的灯还在跳动,像海面上的那盏灯——
在暴风雨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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