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借道伐虏！这世间何时又出了此等人物！陆定非嘆为观止的军纪。
【鲜于民在鲜卑军中，算不了什么人物。】
【他的祖上，按理说是敕勒族，可是前魏汉化改革中，鲜于家先是从了汉化，又因先主高悦以六镇鲜卑起兵，见鲜卑人势大，开始向鲜卑族靠拢，自詡也是六镇鲜卑的一员。】
【当然，鲜于家也確確实实是从六镇鲜卑里出来的，可严格而言，不能算是鲜卑族，属於是靠著六镇鲜卑这个身份，硬把自己往鲜卑里面凑。】
【鲜于家坚定又不是完全坚定的立场，即便他们作为先主高悦起家的一份子，同样有著从龙之功，可到头来，他们因为过去左右逢源的行事风格，导致他们未能受到重用。】
【否则的话，平陇城镇都大將的这个职位也不可能落在尉迟亢的头上。】
【可说到底，鲜于民也是跟过去的自己是一个出身的穷弟兄”。】
【竇昂不想见他，是陆定非的那伙人，明显是烫手山芋。】
【他们不能让道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他们让了道，那些大乾的百姓和边镇將领怎么看待他们？】
【陆定非是拳拳报国之心，打算平定北定府的胡虏之乱，那为什么他们不去勤王呢？这是不是在拥兵自重，一旦坐实，他们没了道义，也很难做。】
【除非卡死陆定非的路，让他们也拿不到这个道义。】
【第二，西周要是进犯，晋州城怎么办？】
【平陇城是第一道防线，他们动起来去平定突厥南下的胡虏之乱，等於是让对抗西周的防线空虚，这一空虚，西周进犯，就不是平陇能不能守住的问题，而是晋州城和晋州城之后的大乾疆土，能不能守住。
【竇昂需要陆定非的这批军士，作为抵抗西周的前线，让他们的人战死在这，也能降低晋州城的损失。】
【第三，谁能確保陆定非借道，而不是窃城，一举將晋州城拿下，那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竇昂知道鲜于民入城，可他不愿意见，就是这样的道理。】
【而鲜于民也清楚竇昂不想见他，因此作为朝廷新任的平陇城镇都大將，他必须要拿出一个强硬的態度，逼迫竇昂见他。】
【要是鲜于民真的跳入了这沸腾的热锅中。】
【竇昂就要背上一个不忠於朝廷，不愿意让朝廷的义军平叛，不允许北乾朝廷平定北虏之乱的奸贼。】
【北定府的百姓將怎么看待竇昂？】
【晋州城的军心，又怎么稳固下来。】
【这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人心惶惶的处境，竇昂是个武夫，可他从戎多年，又是平陇防线一带真正的镇边大將，早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只会打打杀杀而不闻政事的人。】
【他走出官府，见到鲜于民，就忍不住伸出手指，质问道：“你...你是要害苦了我啊！”】
【“將军德才兼备，此诚为北乾存亡之危，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鲜于民跪拜在地上，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若我说不让呢？”竇昂反问。】
【下一秒，鲜于民头也不回地朝著热锅里的沸水跳，竇昂早有防备，知道不能让鲜于民真的跳进去，几个健步就一把拉住鲜于民的肩膀。】
【他是真打算跳。】
【竇昂从手臂上的力道上，清晰地知道了鲜于民的决绝。】
【“何苦啊，你这是何苦啊。”竇昂心里一沉，他是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劝说鲜于民回去復命了。】
【这鲜于民过来游说，是抱著既然不成，那就直接去死的决心。】
【又是谁，能让鲜于民可以如此捨命一搏。】
【“我的探子都知道了。”竇昂没有隱瞒，他直言道：“平陇城名义上你是那边的镇都大將，可实际上，那些汉人只听陆定非的。”】
【“你为了他犯得著吗？”】
【鲜于民不再做声，只是朝著竇昂身前连走三步，两人对视，“你...错看我了。”】
【“也错看他了。”】
【“看来，你都知道平陇城事变是怎么一个回事了，因此，这是你不愿意借道的原因。”鲜于民深吸一口气道。】
【竇昂没有否认。】
【原先平陇城就受他的节制，尉迟亢和他，硬说其实是上下级的关係。】
【镇都大將也是分有品级的。】
【尉迟亢的死，那么大的事情，晋州城距离平陇城那么近，他要是不知道来龙去脉，那他这么多年的镇都大將可就真是白当了。】
【要知道，在天乐帝高深篡前魏而称帝前，他竇昂就跟著先主高悦行军十余年。】
【没有这点嗅觉，他怎么可能坐镇在如此紧要的位置上。】
【“可是...你知道吗？”鲜于民平缓而认真地开口道：“我亲眼看到了平陇城由死而生的景象。”】
【竇昂不知道这和陆定非打算借道有什么干係。】
【“陆定非来到平陇前，那尉迟亢做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鲜于民高声质问道。】
【“我知道，那又如何！”竇昂驳斥道：“我们为大乾拋头颅洒热血，如今，他高家人当道，我们享福何错之有？！”】
【“你忘记当年，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吗？”鲜于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竇昂道：“我们是被前魏鞭挞的囚犯，他们想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得去哪里，我们在他们的手里生不如死，就像是一条狗，必须跟著他们使唤，若是不从，他们就是打死我们，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那尉迟亢，就是当年的前魏官吏！”鲜于民走在竇昂的身前，“他逼反了那些边军，征討那些穷苦百姓的粮食，鱼肉乡里，给他们尉迟家的人上满了最好的甲冑，吃著最好的精米，整个平陇城在他的手下死气沉沉，像极了人间的炼狱！”】
【“我本以为陆定非，他会是下一个尉迟亢，但是他没有！”鲜于民將声音平缓下来。】
【“他在平陇城，是真真正正地在治理地方，附近的流民百姓，都因为他而聚拢在这座城池之中，我在这里，看到了新生，那些百姓见到我们这些官军，不再唯唯诺诺，而是发自肺腑地拥立我们，这样的感受，你可曾体会过？”】
【竇昂不辩解尉迟亢的做法，他只是反问道：“这就是你为他游说我的原因？”】
【“错！”鲜于民道：“我来游说你，不仅仅是为了平陇城的將士，也是为了大乾！”】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投奔平陇城的流民、將士越来越多，如今的平陇城已经收拢不了那么多的人手。”鲜于民这时候將他的想法托盘而出，“我们没粮了。”】
【“而朝廷，没有办法发粮。”】
【“若不借道討伐北虏，平陇城的將士们就要围困在平陇，长久缺粮之下，你晋州城可得安生？”鲜于民不再掩饰他內心深处的想法，气场极盛。】
【“若不借道伐寇，那就只能攻打晋州城以换取粮草得以安生。”鲜于民一字一句地说道：“难不成，我们要和那场庐定寺之战一样，拼个你死我活，你才能甘心吗？”】
【“借道伐寇，是为了救平陇城的將士，是为了救晋州城！更是为了救大乾！”】
【“竇昂將军！”】
【“你捨得为一己私慾，为祸整个大乾的黎民苍庶吗？！”】
【鲜于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犹如吶喊般重重叩在竇昂的心头。】
【竇昂闭上双眼。】
【“开城...放道！！！”】
【“给足平陇城兵士三日粮餉，援军三千甲士，皆由鲜于將军差遣，共靖王事！”】
【鲜于民跪拜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卑下就此谢过竇將军。”】
【“不必谢我，你只需告诉我，陆定非的兵士，入城之后，可否秋毫无犯！”竇昂揪起鲜于民，厉声问道。】
【“若有犯城者，我鲜于民自当拔剑自刎以谢將军厚恩。”】
【天乐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夜，陆定非四万平陇將士入境晋州城，夜宿城头，未有扰民侵城，於二十二日全军过境，秋毫无犯。】
【竇昂亲眼所见，对此等军纪嘆为观止。】
【“真乃驍將雄兵！”】
【“这世间何时又出了此等人物！”】
【“好一个陆定非！好一个平陇城！”】
【
“鲜于民，你所说陆定非能靖王业，救北定府的百姓於水火，如今，我却是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