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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再见田怀中

    田丹聪明、勇敢、家世清白,父亲田怀中是情报系统的元老,她自己也在安全部门独当一面,这样的女人无论在谁看来都是良配。
    但王业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秦淮茹,选择了那个没有家世背景、没有政治资源、却在命运最低谷时被他拉了一把的温婉女子。
    这个选择他从未后悔,但田丹是他心头一笔难以清算的帐。
    没有想到今天再次得到她的消息,竟然是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消息。
    “走。”王业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他经过,郑朝阳身边时停了一步。
    “现在就去,协和医院。”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郑朝阳太了解王业了;
    也知道他在越是紧急的时候越是沉得住气,这份平静底下压著的,才是真正的急切。
    三人快步下了楼,郑朝阳来的时候是开著公安局那辆缴获的旧吉普车来的,车就停在厂门口,发动机都没熄。
    王业上了后座,郑朝阳一脚油门,吉普车在轧钢厂门口的煤渣路上扬起一片灰,往协和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红星轧钢厂到协和医院,平时骑自行车要將近四十分钟。
    吉普车虽然快一些,但四九城的街道上有人力车、自行车、驴车、还有挑著担子卖菜的小贩,速度快不起来。
    一路上郑朝阳把车窗摇下来,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按著喇叭,车喇叭声在秋日的街巷里迴荡,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王业坐在后座上没有多说话,目光一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灰墙和枯树,脑子里转的却全是另一件事。
    弹片击中后脑勺,开颅手术。昏迷不醒。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覆地转著,每转一圈,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见过太多脑部受伤的病例,在战场上被弹片击中头部还能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能活下来还能醒过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田丹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但昏迷数天不醒,说明脑部还有根本性的损伤没有恢復——要么是神经受损,要么是血管堵塞,要么两者兼有。
    这种事情,靠普通的医学手段能做的已经很少了,即便送到莫斯科去治疗,结果也未可知。
    “朝阳,”王业忽然开口了,声音被灌进车窗的风颳得有些模糊:
    “跟我说说,田丹这几天的具体情况。手术是哪天做的?谁主刀?术后有什么反应?”
    郑朝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王业的脾性,王业问得这么细,不是出於客气的关心,而是在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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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在地下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每次行动之前王业都会把所有的细节问得清清楚楚,然后制定出最稳妥的方案。
    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章法,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手术,是出事那天晚上做的。”
    “协和的孙大夫主刀,你听说过他,就是北平时期最有名的脑外科大夫,给吴晗先生的父亲也做过开颅手术的那个。”
    “弹片取出来了,位置很刁钻,嵌在颅骨和硬脑膜之间,孙大夫说他做了一辈子手术,再偏半厘米人就没了。”
    “手术本身很成功,弹片取得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残留,清创也做得很彻底。”
    “可术后田丹一直没醒。生命体徵是稳定的,心跳血压呼吸都没问题,就是不醒。”
    “孙大夫说,可能弹片取出之前,脑组织受到了衝击和压迫,神经受损,醒不醒得过来,要看运气。”
    “要是再过一周还不醒,醒过来的希望就不大了。”
    看运气!郑朝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方向盘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指腹上的老茧在塑料方向盘套上磨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田丹不是个会信运气的人,她这辈子什么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考进情报部门的时候同批的男学员都考不过她,潜伏敌营的时候多少次从枪口下逃出生天;
    凭的从来不是运气,是头脑、是胆识、是比敌人快半拍的判断力。
    现在她的命却被两个虚无縹緲的字悬在钢丝上,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感到无力。
    王业没有再问下去,他靠在吉普车粗糙的帆布座椅上,闭上眼睛,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在左手腕上。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心里盘算。他刚刚突破筑基初期的修为,体內真气比四年前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时候浑厚了至少数倍。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门手段——当年改变端木瑛等甲申三十六贼的命运,系统奖励给他的八奇技之一,双全手。
    这门功法主攻的就是经脉与神魂,与普通医术手段相比,它能直接作用於人体最精微的经络和神识层面。
    只是用修真功法来救治普通人,需要极为小心,真气稍有过量便会適得其反。
    但田丹的伤情拖不起,每多等一天,她甦醒的可能性就少一分,脑神经的损伤就会加深一层,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双全手的心法口诀,然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协和医院灰色的大楼上。
    协和医院是一栋中西合璧的灰色建筑,飞檐翘角下压著花岗岩砌的洋楼墙体,在四九城的秋日里显得格外庄重而肃穆。
    郑朝阳把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三人下了车,快步穿过掛號大厅往住院部走去。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来苏水气味,擦得鋥亮的瓷砖地面倒映著头顶日光灯管惨白的光;
    护士推著药车从走廊尽头经过,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郑朝阳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低声对王业说:
    “田叔这几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白天晚上都不肯走。”
    “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医院给他搬了张行军床放在护士站旁边,他困了就在那儿眯一小会儿。”
    说完往旁边侧了侧身,让王业先过去。王业走到病房门口,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病房门口的走廊里,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旧但烫得笔挺的灰布中山装。
    其头髮花白,背却挺得极直,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
    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岁月的刀在脸上刻下了两道不可磨灭的痕跡。
    但在看到王业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光芒很短暂,像是暗夜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却被王业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田怀中,田丹的父亲。四九城解放前,王业以商人的身份潜伏在城內,协助田丹父女策反当时守卫京城的傅將军等人。
    那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见面,有时是在田家的客厅里借著搓麻將的声响压低嗓子开会,有时是王业藉口送货把情报夹在布匹里送进田家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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