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位面前受了委屈,可有兄弟们为自己叫屈,李善长心中的担忧也就渐渐隱去了。
这淮西二十四將,其实是坊间给他们的名號,这二十四將以徐达为首,是徐达、汤和、吴良、陈德这些淮西兄弟,以及眼前的这个唐胜宗。
这淮西二十四將也是上位领兵將领中的主力,其中还有一些不在人世的,还有几位兄终弟及,兄长战死了,弟弟顶上战场。
这二十四將跟著上位打天下,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说著说著,唐胜宗问及了李公子的伤情,掉了几颗牙齿,下巴也被打坏了,鼻樑被打坏了,还有不少淤青,左腿崴了,倒也都是外伤。
这蓝玉下手確实狠,这是真的往死里打的,官兵若来得不及时,蓝玉的拳头若更没轻重一些,真要被打死的。
唐胜宗又对胡惟庸道:“胡兄弟啊,你怎么又闹笑话了。”
胡惟庸虚弱地笑道:“让兄弟见笑了。”
唐胜宗又感慨道:“若是汤帅出面,上位不至於这么偏心的。”
李善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上位要平定天下,驱逐韃虏,汤帅自当义不容辞。”
唐胜宗听闻这话,有些感动。
重新坐下来之后,唐胜宗又让弟兄把带来的药材,绸缎,糕点以及各类家具都搬了进来。
李善长想拦住,又挡不住兄弟们的热情。
待一应礼品都放下之后,唐胜宗又低声问道:“李公,这建都之事,上位可有定议?”
李善长缓缓摇头。
唐胜宗又追问道:“我们凤阳的老兄弟可都等著消息啊。”
李善长低声道:“北伐大胜之前,上位连封赏的意思都没有定下,何况定都,此事啊还需徐徐图之,弟兄们万万不可急啊。”
唐胜宗行礼道:“有劳李公。”
李善长点著头,没说这事一定能办成,当然也没有摇头。
眼看眾多淮西將领还看著自己,李善长又说起了这一次各地的战况。
整个相国府也热闹了起来。
翰林院內,朱標正在看著各部送来的奏摺,各部的事分为轻重缓急,一件件处理。
朱標见宋慎在面前走来走去,道:“你不用担心,李相国没有计较此事,你也没想到蓝玉就听了三两句话,便去打了李相国的儿子。”
宋慎挠著头道:“这李相国会不会记恨我。”
朱標道:“不会,蓝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宋慎又放心不少。
高启正巧路过,他一边走一边道:“李相国的公子被打了,今天有不少淮西將领去拜访李相国了,去了二十余位,这应天城的淮西將领能去的,可都去李相国府了。”
换言之,没去李相国府的,都是在外征战的。
宋慎道:“这淮西二十四將,多数都与李相国走得很近。”
这二十四將领又有另一个称呼——淮西乡贵,若父皇將他们封赏之后,他们就是淮西勛贵。
朱標觉得,这二十四將不见得都会支持李善长。
当然了,朱標也觉得人应该现实一些,淮西二十四將中不支持李相国,多半只是少数几个。
一个相国与將领们走得这么近,只能说这位李相国以后且行且珍惜的活著了。
朱標拿过一旁的桃子,吃著桃子看著奏摺,又道:“嗯,今年的桃子不错。”
宋慎道:“今年的雨水来得好,桃子也比往年大,比往年甜。”
吃罢一只桃子,朱標也將眼前的奏章都处理好了,便让宋慎传了下去。
见状,高启跟上宋慎脚步,低声道:“这些奏章不用拿去宫里?”
“平时都是太子在处置啊,高叔叔不知道吗?”
这个高启还真没注意到,他问道:“平时不都会拿去宫里吗?”
“那都是比较重大的事。”
应天府城外,身为如今紫金县的县令刘璉正与常遇春走在一起。
刘璉既是县令也身负督建窑场重任,还要给应天府供给水泥,往后他更要经常与常遇春走动。
刘璉想到了在上任前,父亲对自己的嘱託,就当是锻炼了,当一个县令不难,做好一个县令很难。
县令是与百姓们走得最近的,百姓们的生活看起来很简单,其实细究起来也复杂,在这个民生正在恢復阶段的大明朝,很多地方……也包括应天城的周边。
如今的村县都十分穷困,对一个县而言,一户人家哪怕是丟了一只鸭子,寻找鸭子也是一个县的大案要案。
每每想到此,刘璉就觉得往后多半会很忙碌。
两人走到应天城下,齐齐看向正在修建的城墙,新窑场要建,旧窑场还要接著运作,为供给修城所需,定下的竣工工期可以延后,可这修城墙的工事不能停下。
有一部分流民被吸纳去了紫金县,刘璉道:“我听太子说过窑场建设的章程,往后还要吸纳不少人。”
“也好,你们能吸纳一些,各县的压力也能小不少。”
“各县?”
“今天朝议时,就有人说起让这些流民分到应天周围的各县,让各县吸纳流民,给予他们户籍,就像太子所做的那样。”
说话间两人见到了正在搬著砖头的蓝玉。
刘璉道:“蓝玉兄吃得消吗?”
常遇春道:“他自小身子骨硬,打也打不死。”
“刚太子让人送来信了,说是让蓝玉兄去修建新窑场。”
“合適吗?”
“合適,在哪里做苦役都一样。”
常遇春蹙眉看著蓝玉,这小子虽说横行惯了,可他也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这孩子打胡惟庸与李善长的儿子,肯定是有缘由的。
今天回御史台之后,常遇春问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说。
天色逐渐入夜,常遇春又去了宫里,顺便带了一些腊肉。
每次去宫里,常遇春都会带一些肉,要不就是一壶好酒。
朱元璋像是早就知道常遇春会来一般,早早就让人多准备一副碗筷。
朱標刚送常妹回去,就见到了刚进宫常遇春。
见常叔叔的怀中鼓鼓囊囊的,朱標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肉香,瞭然道:“常叔叔。”
常遇春笑道:“太子殿下。”
两人一起来到了文华殿,常遇春就將怀中准备好的一大块滷肉拿了出来。
朱元璋闻了闻道:“好肉,在宫里可吃不到这么好的滷肉。”
常遇春撕下一片尝了尝,“嗯,香。”
朱元璋高兴地倒著酒,已开始吞咽口水,“真好,还是热的。”
父皇与常叔叔一个准备酒,一个准备肉,真是好有默契。
朱元璋又从怀中拿出一册奏章,道:“標儿,你看看这个。”
朱標正看著奏章,父皇与常叔叔已吃了起来。
这份奏章是杨思义写的,也就是如今的户部尚书。
杨思义也算是淮西人士中的一员,不过他並不是將领,而是文臣。
也是这个朝廷中,少有的不拉帮结派,不邀名又能做好实事的淮西大臣。
这份奏章写的是户帖制,从其上的话语来看,这不是他第一次劝諫了。
在奏章最后落款,还有一个指印。
杨思义认为每个人建立户帖,也需要记录指印与掌印,以便確认身份,並且留档。
这个户帖所记录的內容便是人口,田產,牲畜,以及家產。
如今这个国家,户籍缺失,流民遍野,田亩更是残缺又杂乱。
看到这份奏章,朱標这才又回过味来,原来这个朝廷连户籍都还没釐清。
也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喊,別贪图享乐了,你的国家还这么乱,你怎么可以摆烂呢!
奏章內容很多,除了户帖制,还要清田均赋。
朱標记得在以往的朝会上,杨思义提过清田均赋,並且劝諫皇帝对以后的群臣封赏,要多用金银,少赐田亩。
杨思义也是李善长的政敌之一,当李善长提议恢復井田制时。
杨思义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他的反对依据是歷朝歷代因贵族的贪婪,大量百姓失去土地。
或许当年孟子说出方里而井,井九百亩时,这井田制到了宋代就成了画地难为方,治民难为井。
井田制的崩溃是有前车之鑑的,而其实早在秦时,商鞅就主张废井田,开阡陌的壮举。
杨思义是户部尚书,自然管著国家的田亩,赋税与人口。
这位尚书有权力也有责任反驳李相国,尤其是涉及对国家的有害的国策,他多数时候都是第一个站出来。
换言之,驱逐韃虏的事业还未完成之时,杨思义是坚决反对现在就“分蛋糕”的。
朱標看完了这份奏章,回头看去见父皇与常叔叔正喝得开心。
朱標便主动帮著温酒,又多做了两道菜。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以后的岳父,朱標自然要照顾好。
弟弟妹妹已从坤寧宫用饭回来了,他们见到正在与父皇喝酒的常遇春,一个个乖巧地称呼道:“常叔叔。”
也不知道常遇春是被孩子们的一声声叔叔,喊得有些醉了,还是真喝醉了。
今天宋师给弟弟妹妹们安排了一些课业,五六岁的孩子正是识字与学写字的年纪。
朱標教著他们如何握笔写字,纠正著他们握笔的姿势。
夏夜里,听到蝉鸣声,偶尔还有几只萤火虫飞过。
常遇春喝醉了,让人早早地送回去了。
朱標教著他们如何握笔写字,纠正著他们握笔的姿势。
夏夜里,听到蝉鸣声,偶尔还有几只萤火虫飞过。
常遇春喝醉了,让人早早地送回去了。
朱標把剩下的滷肉都给了四弟与五弟吃,而自己则是带著父皇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让父皇睡在了两个弟弟的小院里。
若是满身酒气的父皇去了坤寧宫,夫妻俩指不定又要吵一架。
“看好父皇。”
“大哥放心。”朱棣与朱橚齐声回话。
夜色逐渐深了,朱標將有些乱糟糟的文华殿收拾好,再一次拿起杨思义的奏章看了起来,这是一位颇有远见,且思想十分前卫的户部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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