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赫然矗立的又一道防御工事,联军第三波骑兵千人队刚燃起的士气,如被戳破的皮球般瞬间溃散殆尽。己方付出折损近半的惨痛代价,才拼尽全力攻破一道工事,谁也不知征西军究竟还布下了多少层防线——纵然士卒悍勇,也经不起这般无谓的人命消耗。第三波骑兵队狼狈溃退而归,几名千人將仍存一丝侥倖,不甘就此罢手,可望著麾下伤亡惨重、士气低迷的队伍,终究没敢再动用整支千人队,只派了百余骑上前试探虚实。
这一次,征西军仿佛全然瞧不上这股零星兵力,应对得极为隨意:暗藏的绊马索未曾启动,倾泻的箭雨也稀稀拉拉、毫无杀伤力。百余骑联军骑兵几乎未付多少代价,便悄然摸到防御工事前,隨即驱马衝撞、挥刀劈砍,一番试探后又折损数人,终是识趣地撤了回来,向千人將们稟报了核心结论——这层工事非但不比前一层薄弱,反倒修筑得更为坚固。至此,千人將们彻底打消了用人命硬填的念头,再也没了半分傲气。
雷飞见状,缓步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与质问:“怎么不打了?方才不是气焰囂张,让我在后方压阵观战,看你们踏平防线吗?如今损兵折將,连敌人的半分衣角都没摸到,还好意思嘲笑我胆怯?”这番话如耳光般甩在千人將们脸上,几人顿时满脸涨红、羞愧难当,却无从辩驳。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没了傲气的资本,先前出言挑衅的那名千人將,只能硬著头皮上前,语气恭敬地请教:“雷將军,此前是我等轻敌冒进,才招致这般损失。事已至此,还请將军指点,我等该如何应对?”
见千人將们终於肯正视自己的意见,雷飞脸色稍缓,当即沉声道:“即刻派人快马通报前军与后军此处战况,催促他们加快行军速度。同时散出游骑,探查谷中及周边是否有隱秘小路或埋伏;留一千人队原地驻守,严密监视征西军动向,其余士卒即刻前往周边搜集柴草、石块、木料等物资,以备后续攻防之用。”此次,千人將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抱拳领命,各司其职而去。
雷飞佇立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的防御工事,陷入了深深的思忖。他暗自忖度:“如今征西军想必已由何安远执掌大权,他果然对我圣坛心存戒备,非但未曾派人通报撤军动向,反倒撤得如此果断决绝。罢了,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况且圣坛早有密令,令我若有机会可配合联军全歼征西军,他这般提防也算是適得其所了。如此看来,我当初选择不回征西军,倒是明智之举——否则何安远掌权后,定会先除我以绝后患,免得我威胁於他。”
念头流转间,他又生出几分复杂心绪:“如此一来,征西军主力定能安然撤回乾州,我也不必亲手对阵那些昔日袍泽,倒是少了几分纠葛。待日后圣坛与乾州达成议和,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可以重返乾州。只可惜了烈诺,未能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以他那身惊天动地的本领,只是死於无名小卒围攻之下,未免有些憋屈。这般强者,唯有战死在与同级强敌的交锋中,才算死得其所,这正该由我亲手送他上路才是!”
骑兵受挫的消息很快传回联军大部队,前军將领当即下令加速行军,仅用半个时辰便赶到了龙脊穀穀口。而后军在“梅特王子”的带领下,依旧不急不缓、稳步推进,全无紧迫感。联军眾將本想等候后军抵达,徵询“梅特王子”的意见再作部署,可眼看后军尚需数个时辰才能赶到,终究不愿浪费战机——既然已然追上敌军,自然没有按兵不动的道理。
雷飞將征西军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骑兵作战的受阻详情,一一向眾將说明。听罢,眾將皆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原本以为是一场轻鬆的歼灭战,如今看来竟要沦为耗时耗力的攻坚战。好在眾將也不甚在意:征西军仓促修筑工事,终究比不上坚不可摧的城墙;联军兵多將广,只需轮番上阵、车轮碾压,不让敌军有喘息之机,必能儘快打通道路。唯一令人忧心的是,这般拖延下去,恐怕再也追不上征西军主力,那些精良的鎧甲、锋利的武器,便要与自己无缘了。
心念及此,眾將愈发急切,当即议定进攻策略:因龙脊穀穀底狭窄,每次最多只能派出两支千人队同时作战。为保持攻击烈度、儘早突破防线,每支千人队作战两刻钟便轮换休整,以无休止的人海战术,彻底击垮征西军断后部队的心理防线与战力。
战况的发展,果然如联军眾將所料。征西军士卒躲在防御工事后,以密集的箭矢与锋利的长枪不断给联军造成伤亡,可联军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也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坚固的工事在反覆衝击下,渐渐出现裂痕、岌岌可危。僵持一个时辰后,联军付出上千人的伤亡代价,终於攻破了第二层防御工事。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依旧是一道崭新完好的第三层防御工事,征西军士卒早已再度隱匿其后,严阵以待。
联军眾將並未气馁,他们篤定征西军短时间內绝难修筑多层工事,只需再加把劲,便能彻底突破防线。况且从征西军的反击力度来看,守军人数绝不会多,约莫只有千人上下,一旦失去工事庇护,联军便能轻鬆將其歼灭。只是此时已近正午,联军士卒赶了一上午的路,又经歷了数轮激战,早已体力透支、锐气渐挫。眾將无奈,只得下令全军后撤休整,埋锅做饭,待午后吃饱恢復体力,再一举歼灭眼前的敌军。
另一边,李士涛与征西军眾偏將见联军撤兵休整,皆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只因时间仓促,即便提前备好了物料,赶製出这三层防御工事也已是极限。若是第三层工事再被攻破,征西军主力便再也无法隱匿,只能被迫正面反击——纵然征西军战力强悍、不惧硬拼,可一旦打草惊蛇,让联军心生警惕、中途撤军,便会彻底破坏何將军一网打尽的全盘谋划,此前所有部署都將功亏一簣。
毛可琦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上前一步问道:“李先生,照方才的攻防速度,等联军休整完毕,再过一个时辰,我们的防线便守不住了,主力也终將暴露。何將军到底有何全盘谋划?何时才会给我们发出反击信號?您心中可有头绪?”
李士涛神色篤定、语气沉稳地答道:“將军虽未与我明言全部细节,但依我推断,此番谋划十有八九与乌持国脱不开干係。方才联军猛攻之时,我曾仔细观察,阵中並无乌持国的旗帜,想必乌持军尚未抵达谷中。我猜测,待我们看到乌持国军队的旗帜出现在联军阵中时,便是我们全线反击的时刻。”听闻这番分析,眾偏將皆放下心来,不再焦躁,各自返回阵地,督促士卒休整备战,静候乌持军的到来与反击信號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