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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要走……小爷爷別走……

    这话真不掺水。
    他眉目清朗,下頜线如刀刻,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墨蓝锦缎长衫衬得人玉树临风,既不浮夸,又压得住场子——活脱脱一个从旧书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王琳也乐得直笑:“再长点,怕是要让一帮小姑娘追著跑嘍!”
    两个小傢伙更是一溜烟扑过来,拽著苏毅的衣角不肯撒手。
    满屋子都洋溢著暖融融的喜气。
    除夕夜守岁,全家老少围坐在正房客厅里,嗑著瓜子、拉著家常,静等新年的钟声敲响。
    老爷子年岁高了,被儿媳李琴和孙媳王琳半哄半劝地送回屋歇息去了。
    其实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经苏毅开的方子调理后,筋骨舒展、气色红润,哪有六七十岁人常见的佝僂与倦怠?
    午夜刚过,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震得窗纸嗡嗡轻颤。苏毅也点燃一掛长鞭,火光噼啪炸开,硝烟裹著热气腾腾的年味直衝云霄。
    隨后,眾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饺子,便各自回房安歇。
    一夜安稳,无风无浪。
    大年初一清晨,苏毅早早起身,陪老爷子洗漱。
    “师父,新年吉祥,身板结实,福气绵长……”
    “哈哈哈,小毅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两人收拾妥当,踱步来到正屋。
    梁平、李琴等人早已候著,恭恭敬敬向老爷子拜年问安。
    老爷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挨个给儿媳、孙媳、两个小重孙塞进厚实的大红包。
    苏毅也向师兄梁平、嫂子李琴作揖贺岁,顺手收下鼓囊囊的压岁钱。
    最后轮到两个娃娃,奶声奶气喊“苏毅哥哥新年好”,接过红包就蹦跳著满屋转圈。
    可才蹦躂没两分钟,红包就被老妈一把拎走,说替他们“存著呢”。
    这招儿,哪家父母不使?祖祖辈辈,都是一个套路。
    早饭照例是饺子,中午肚皮还撑著,乾脆歇著,等晚饭再动筷子。
    上午九点,梁庆安踩著点下班回来,眼底泛著青影,眉间儘是熬夜的倦意。
    一宿没合眼,忙得脚不沾地。
    “快趁热吃几个饺子,补补觉去,晚上开饭叫你。”
    李琴心疼得直皱眉。
    王琳见丈夫吃完,立马扶他回屋,盖好被子,连枕头都掖得严严实实。
    初一不出门,苏毅便安心在家陪著老人、逗著孩子,有时讲个故事,有时教两个小傢伙摺纸船。
    梁平则几乎泡在书房里,翻书写字,静得像幅画。
    两位女主人把老的少的安顿好了,转身扎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噹奏响。
    “师父,明天我回京城,您要不要一道走?”
    苏毅望著老爷子,语气轻缓。
    老爷子略一沉吟:“你先回去吧,我多住几天,抽空去平子那儿坐坐。”
    话虽平淡,可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惦记著儿子。
    只是父子俩脾气都倔,谁也不愿先低头,谁也不肯先开口软一句。
    苏毅不好多劝,只默默听著。
    想来李琴、梁庆安、王琳这些家人,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彆扭又深情的相处。
    下午三点多,李琴和王琳端出一大桌菜,鱼虾鲜亮、热气蒸腾,又把梁庆安从被窝里喊了起来。
    这一下,老老小小,全齐了。
    “哟!今儿这么丰盛?全是海货啊!”
    梁庆安笑著扫了一圈桌上的大虾、带鱼、墨鱼、花蛤,转头打趣苏毅:“听说昨儿你把码头鱼市翻了个底朝天,鱼贩子连鱼鳞都没剩几片!”
    “还有人跑到咱们警局拍桌子,嚷嚷著让查『囤货居奇』呢!”
    苏毅听得一愣,自己真买那么多?怎么听著像传说?
    “没惹什么麻烦吧?”他抬眼看向梁平。
    梁平眉头微蹙。
    梁庆安摆摆手:“放心,上头清楚苏毅的底细,买卖清清白白,咱只能笑著劝百姓別急。”
    又冲苏毅眨眨眼:“不过下次嘛……悠著点哈!”
    当然是玩笑话——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公平买卖,不是抢也不是压。
    梁平点头:“只要规矩,就好。眼下军管当头,凡事得稳字当先。”
    老爷子却哼了一声:“买点海鲜还能犯法?我徒弟缺这点鱼腥气?”
    梁平没接话。
    梁庆安连忙岔开:“比起苏毅扫货这点小事,军管会现在头疼的是那些大商行、资本家。”
    “这几天码头轮轮滚滚,货箱堆得比山高,有的往南边窜,有的早跟外国船主谈妥,打算捲铺盖出国。”
    “这些人平日吸民血、刮民膏,眼见我党大军进城,立马卷银子跑路,连根骨头都不留。”
    “做买卖做成这样,良心早醃成咸鱼了。”
    “他们把米麵油盐、布匹药材一车车拉走,老百姓往后喝西北风?”
    李琴听得攥紧了拳头:“军管会就由著他们折腾?”
    梁庆安苦笑摇头:“怎么管?眼下稳住整座城才是头等大事。只要不砸军营、不抢粮仓、不煽动乱子,人家手续齐全,还真没法拦。”
    王琳道:“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他们捲走大批物资,等老百姓想买啥都买不著,这还不算祸害?”
    梁庆安嘴角一扯,摇头苦笑。
    他心里也清楚,组织对那些奸商、买办实在太宽纵。可他不过是个基层巡警,胳膊哪拧得过大腿?
    可就在这时,苏毅瞳孔微缩,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想溜?没那么容易!”
    早先在四九城扫荡一圈,本以为油水到手了,谁料刚踏进津门,又撞上这批人马。
    他几乎能断定——这些急著逃的,十有八九是从四九城流窜出来的。
    身上揣的,必是成箱的硬货、成捆的金条!
    苏毅心头一热:要是连夜突袭津门港,怕不是直接发一笔横財!
    主意落定,他盘算著,今晚就来场“替天行道”。
    李琴笑著催道:“快动筷子吧,再不吃,红烧肉都僵了。”
    席间酒杯轻碰,笑语不断,满屋暖意融融。
    饭后,大人或围坐正堂拉家常,或牵著孩子出门撒欢。
    两个娃娃今年格外雀跃——苏毅不但天天陪玩,还塞了一大堆新奇玩意儿、蜜饯点心,最让孩子们眼热的,是一掛掛红纸裹著的鞭炮。
    梁书文,梁庆安的儿子,才四岁,已懂得显摆了。
    攥著铁皮小风车、摔炮,隔三岔五就凑到巷口,跟左邻右舍的孩子们晃悠:“瞧见没?这可是我小爷爷送的!”
    (那会儿小孩玩具其实挺丰富)
    再加上一身簇新的蓝布褂子、虎头棉鞋,引得一群孩子围著直咂舌。
    妹妹梁书云呢,则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摊在手心里,挨个分给小姐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云云,这么多糖,谁给你买的呀?”
    有小女孩踮著脚问。
    “我小爷爷!他还给我买了新袄子呢,好看不?”
    “好看!”
    “可他比你哥还年轻,咋叫『小爷爷』呀?”
    “不知道!反正就得这么叫!”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全被这个“小爷爷”搅得好奇又懵懂。
    苏毅听著直挠头,哭笑不得。
    玩到晚上七八点,大人们才唤他们回家。
    “小爷爷,明天还带我们放炮啊!”
    书文仰起小脸,眼巴巴盯著苏毅。
    书云则紧紧攥著他手指,小身子微微晃著,满眼都是期待。
    苏毅心里一软,却不得不实话实说,免得明日扑空,哭得更凶。
    他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小爷爷明天要回京城了。”
    “为啥呀?这儿不是家吗?”
    俩孩子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能不走吗?你留下陪我和妹妹玩嘛……”
    “下次一定来!给你们捎更多好玩的、好吃的,好不好?”
    书云立刻点头,糖还没吃完就信了:“真噠?”
    书文却瘪著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要走……小爷爷別走……”
    书云见哥哥哭了,小嘴一撇,眼看也要跟著嚎。
    “哎哟,別哭別哭——小爷爷要是不走,可就没人给你们买糖、买风车啦!咱们约好,下次来,带你俩去海边赶海,捡贝壳、追浪花,好不好?”
    哄了好一阵,才把两颗小脑袋哄得重新亮起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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