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雪靠在杨平安身上，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带著她拿锅铲轻轻翻动那条鱼。
    酱油的顏色浸进鱼肉里，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满灶房都是燉鱼的香味。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下来，吹了吹，塞进他嘴里。
    “好不好吃？”她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期待。
    杨平安嚼了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带著灵泉水特有的清甜。他点了点头夸道：“好吃。我媳妇这手艺，眼看就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王若雪被他夸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又夹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笑容跟花似的绽开。
    “真的很好吃！”她的声音里全是惊喜和骄傲，像个刚学会了新本事的小孩，恨不得原地转两个圈。
    杨平安笑了，把她手里的锅铲接过来，搁了几片姜、辣椒、花椒、葱花，盖上锅盖又燜了一会儿。等揭开锅盖时，汤汁收得浓稠油亮，鱼肉吸饱了酱汁，顏色红亮亮的，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两个人把四菜一汤端上桌，等著王志诚和何洁回来吃午饭。墙上的掛钟滴滴答答走到十二点半，老两口也没回来，大概是各自在单位食堂吃了。
    王若雪说了句“不等了”，去给他盛了一碗饭。米饭蒸得软硬適中，粒粒分明。她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然后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托著腮，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只守著食盆的小猫。
    杨平安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刺，递到她嘴边。“张嘴。”
    王若雪张开嘴接了，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酱汁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平安笑看著她把鱼肉咽下去，她的嘴角跟著弯上去，像一轮倒掛的新月，脸上露出一种又骄傲又满足的神情。不是吃到了山珍海味的满足，是亲手做了一顿饭、餵给自己等了三天的男人吃、亲耳听到他说“好吃”的那种满足。
    杨平安看著她的笑脸，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比晒了一整天太阳还暖和，比空间里那口灵泉水还清甜。
    吃完午饭，王若雪把碗筷收拾了，洗了手，从灶房出来时杨平安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层淡青色的胡茬，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
    “上楼睡会儿。你这三天肯定没好好睡觉，眼睛底下都青了。”
    杨平安確实困了。从追踪马卫东到海上追击，再到连夜审问、凌晨潜入马德胜家，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他点了点头，被王若雪拽著手上楼进了房间。窗帘拉上，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沉沉的。他脱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倒在床上，脑袋刚挨上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王若雪坐在床沿上，把被子给他盖好。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她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翘著，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睡著了还皱著眉头，大概梦里也在盘算什么事。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顺著他的鼻樑滑下来，落在他的嘴唇上。
    好不容易把他盼回来了，本来想著中午两个人好好亲热亲热，结果这人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著了。她盯著他熟睡的脸，心里又甜又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猪。”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著他的嘴唇停了片刻，然后退开一点，像会计记帐似的掰著手指头算帐：
    “先给你记上帐，等睡饱了再说。”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一下算你欠我的利息。”亲完了额头又去亲他的鼻尖，“这是你三天不给家里打电话的罚款。”
    鼻尖亲完又去亲他的下巴，嘴唇碰到那层青涩的胡茬，痒痒的，她自己先笑了一声，“这是你害我担心的精神损失费。”
    她一路从嘴唇、额头、鼻尖、下巴亲到喉结，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嘴上说著等睡醒了再跟你算总帐，嘴却一直没停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给什么值钱东西盖章呢。
    杨平安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下意识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嘟囔了一声“若雪”。
    王若雪趴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自己也跟著困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她的呼吸也变沉了。
    杨平安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傍晚的暖橘。他看了看手錶，快下午五点半了。这一觉睡了將近四个钟头，是他这三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回。
    他在空间里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下楼时，客厅里已经亮著灯。岳父王志诚坐在沙发上翻著一份文件，岳母何洁正往桌上摆碗筷。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平安起来了？快去洗把脸吃饭，若雪在厨房呢，她提前把晚饭都做好了，就等你醒了开饭。”
    杨平安往灶房看了一眼。王若雪正用锅铲往盘里盛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晃著，蒸汽扑在她脸上，额角的碎发被熏得卷了起来。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睡醒了？马上就能吃了。”
    杨平安靠在灶房门口看著她，心里又甜又暖。这丫头，才三天时间，就学会了围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把锅铲使得有模有样。为了能让自己吃上她亲手做的饭菜，这三天肯定没少下功夫。她这是为了他，在认认真真地学著做一个贤妻良母呢。
    晚饭摆上了桌。红烧肉、中午的红烧鮁鱼和油燜大虾、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的，红红绿绿摆了一桌子。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何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杨平安碗里，又夹了一块给王若雪。王志诚端著饭碗，看了看杨平安，嘴角微微翘了翘。
    王若雪坐在杨平安旁边，桌子底下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他反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饭快结束时，王志诚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跟你们说个事。今天下午从省委那边传来的消息，省红委会副主任马德胜，中午被他们自己人抄了家。从他家里翻出了大量美元、金条，还有一部联络境外的发报机。还从他书房搜出了藏在红宝书里的境外书籍。”
    杨平安停下筷子，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这惊讶装得很自然。“马德胜？就是之前让人发函查976厂的那个？”
    “就是他。”王志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痛快，“造反派这次咬得很凶，黄跃华亲自带人搜的，据说赃物摆了一地。发报机里还有刚发出去的电报记录，內容涉及他儿子马卫东已经逃到境外、他自己也准备今天就趁夜色离境。证据確凿，无从抵赖。马德胜和他一家子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他这一条线上跟他沾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何洁放下筷子，长长地嘆了口气：“这姓马的，平时看著道貌岸然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也算能瞑目了。”王若雪也跟著说：“太好了，这下我们976厂那边也能消停一阵了。”
    杨平安夹了一只虾，仔细剥了壳，放到王若雪碗里，脸上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道：“爸，这个黄跃华是什么来头？”
    “跟马德胜一个派系，两个人在省红委会是竞爭关係，內部斗了好几年。这次马德胜的儿子一跑路，黄跃华闻著味就扑上去了。”王志诚看了杨平安一眼，目光里带著些许欣慰，“你舅公那边，这回也能暂时鬆口气了。”
    杨平安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心里却想，要是让岳父岳母和若雪知道，这场“惊天大案”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这三天里一手做的局，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也许会把自己当怪物吧。这个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最稳妥。
    “这件事算是个好消息，但也別太放鬆。”王志诚放下茶杯，神色又严肃起来，“马德胜倒了，还会有別人顶上他的位置。这种时候你们976厂更得低调，不能给人留把柄，以后做事要更小心。”
    “爸，我记住了。”
    王志诚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杯。一家人围坐在灯下，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著院子里月季的淡淡香味。王若雪在桌子底下握紧了他的手，他偏过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抿著笑，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比月季花香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