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出头之鸟
图尔诺夫伯爵昨夜睡了个好觉。
总管不敢打扰脾气暴躁的伯爵大人,直到吃过早饭,才將罗文镇送来的一封信呈给大人。
罗文镇的信使说那是紧急情报,但总管却嗤之以鼻。
深更半夜送来的东西,再重要能比伯爵大人的睡眠质量更重要吗?
果然,这位正值壮年,身材高大魁梧,吃早饭也穿著板甲的大汉接过罗文男爵的求援信,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在努力辨认著什么,却依然认不出几个单词。
“该死的,这些该死的文字!”他低声咒骂著,挥了挥手,將信件甩给总管,道:“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
总管这才展开信认真阅读了一遍,轻笑道:“上面记录了罗文男爵一些疯狂的猜想,以及他准备今天偷袭红髮彼得的通知。”
“这个多疑的老乌鸦!竟敢在我之前发起进攻?他疯了吗?没有我伯爵领的强大军力,他以为自己能单独贏过那个击败冯波尔高和冯奥利茨联军的红髮彼得?!”
卡雷尔.图尔诺夫伯爵內心充满了烦躁,他向来不喜欢处理烦琐的事务,只想挥剑廝杀。但更不喜欢军事行动中擅作主张的盟友。
“罗文男爵说他猜测红髮彼得的主力前往並偷袭了伊钦城堡,所以才想利用这个机会进攻.....
”
“他猜测?笑话。他以为自己是谁?智谋过人的巴巴罗萨?还是贤王查理?
我们只是密谋,红髮彼得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还跑那么远主动进攻伊钦城堡?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图尔诺夫伯爵嗤笑连连。
管家还是谨慎道:“我的好伯爵,如果彼得真的提前探听到了我们的计划呢?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泄露了情报呢?如果彼得真的如此大胆呢?以我卑微的浅见,我们为什么不配合罗文男爵出兵试探一下呢?”
“这个嘛......
”
图尔诺夫伯爵也有些犹豫了,但隨即想到了什么,对总管道:“去把国王特使托思先生请来,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遵从您的命令,伯爵大人。”总管有些无奈的答应。那位托思先生虽然才刚来一天,却已经凭藉出色的口才,优雅的谈吐,让暴熊一般的伯爵大人心悦诚服。这让总管有些嫉妒和羡慕。
不一会儿,伊斯特万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用低沉甜腻的声音说道:“哦,我的朋友,很感谢你昨天的款待,让我感受到了与布拉格奢靡风格不同的北境风情。”
“哈哈,我的朋友。很开心你能喜欢我的布置。”
人或许总是羡慕自己无法做到的。粗鲁、强大又固执的图尔诺夫伯爵却对才华横溢、满嘴上流歌词的伊斯特万十分推崇,“托思先生,我正好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请教。”
说著,图尔诺夫將罗文男爵的书信递了过去。
托思接过羊皮纸,仔细阅读。信中的內容简单明了—一罗文男爵请求伯爵出兵夹击特罗斯基领地。托思抬起头,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伯爵大人,信中说罗文男爵已出兵袭击內巴科夫城堡,请求您儘快支援,您有什么想法?”托思的声音依然甜腻,让人如坠蜜罐。
“我想出兵试探一下。”
图尔诺夫伯爵將刚才总管的计策说了出来,“如果那红髮彼得的主力真的不在领地,那我们就立刻出兵!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您以为呢?”
托思轻笑,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你说的对。但国王陛下的大军再有两天就会抵达,到那时,我该如何向他匯报当前战况呢?罗文男爵有勇有谋取得首功?
还是图尔诺夫伯爵大公无私为盟友助战呢?”
“这....首功....
”
伊斯特万的话如毒蛇般钻进伯爵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嫉妒像野火一样在他心中蔓延—一他绝不允许一个区区男爵抢走他的首功荣耀。
伊斯特万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罗文男爵何尝不是故意利用您。如果红髮主力果然不在领地,他可以趁空虚拿下一座城堡,取得首功。如果红髮主力还在领地,有您与红髮缠斗,他也方便撤走。那时,他会再来支援您吗?我看很难。
並不是每个贵族都如同伯爵一般英勇无畏,慷慨无私。”
“对啊,那个老乌鸦,最是阴狠。”伯爵的声音带著急切,他搓著双手,“那我该怎么办?”
伊斯特万笑道:“徵召封臣、徵召领民总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等两天后国王大军抵达,您也徵召好了部队,正好作为先锋,自然可以取得首功。至於罗文男爵?就看他是否能坚持到两天后了。您並没有背弃盟约,只是这些盟友私自行动,自己又实力不济罢了。”
伯爵恍然大悟,拍案叫好:“很好,我就是这么想的!”
伯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伊斯特万同样哈哈大笑。两人端起鲜红的葡萄酒,举杯共饮。
下午四点,罗文领主还没有等到图尔诺夫出兵的消息。
但彼得率领的队伍却一路跋涉终於回到了特罗斯基。
镇长马丁带领在城堡內办公的各部人员和居民出来迎接。
胜利总是让人喜悦,欢呼声如火山爆发般涌来。居民们挤在道路两旁,孩子们跳跃著,女人们拋洒花瓣一儘管雨中花瓣很快凋零,但那份欢乐却真实动人。
彼得微笑著向民眾挥手,目光温暖。一名老妇人挤上前,递给他一块粗麵包:“大人,您辛苦了!”彼得接过,郑重地道谢—一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胜利属於彼得!荣耀归于格里芬!”人们高呼,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二十四辆大车穿过村镇,缓缓驶入城堡,大嘴约翰等狮卫队成员打开城门,迎接领主回城,然后招呼人开始卸货。
木箱打开,银幣的光芒闪耀;麻袋解开,穀物的香气瀰漫:武器和盔甲堆叠如山,引来眾人阵阵惊嘆.......
乔治·塞德莱茨爵士从客房的窗户俯视,他的眼睛瞪大,內心惊呼:“真让他成功了!他士兵和战爭天赋竟然这么强?”
这让一直轻视泥腿子的乔治观念大为改观,也开始重新审视彼得麾下这支平民组成的军队。
佩森男爵一家忐忑的下了马车,惊嘆於特罗斯基城堡的豪华。也让他们心里舒服了一点,这么庞大的城堡都被彼得从冯波尔高手中夺走了,自己那个伊钦堡被攻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他们一家被安置在一间豪华臥室內。房间铺著厚实的地毯,壁炉里火光跳跃,驱散了雨天的潮湿。男爵夫人轻轻抚摸著丝绸床幔,低声对丈夫说话,两个孩子忐忑的心也安定许多。
“但愿红狮鷲遵守诺言。”佩森男爵无奈的嘆息,既然来了,就安心呆著吧,他要每天大吃大喝,把彼得从他城堡里抢走的財富吃回来一点点!
日近黄昏,內巴科夫城下。
罗文男爵站在城墙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无比纠结。他知道自己的偷袭计划失败了,但又不愿意就此放弃。
攻又攻不下,撤又不愿撤,如此纠结一直到了黄昏。
罗文男爵心乱如麻。
忽然,在他们背后的林间小路,马蹄声如剪刀般撕破黄昏的面纱。
罗文男爵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援兵!只要有图尔诺夫的援兵,他们就有机会。
然而,当他看到援兵的旗帜时,他的希望瞬间破灭。那不是图尔诺夫的黑熊旗,而是高举的狮鷲旗。
来的正是彼得带领的一队骑兵。
彼得回到特罗斯基后,得知內巴科夫被围,立刻挑选了三十名会骑马的战士,骑上自家的十匹战马,外加赛德莱茨家的二十匹战马,组成一支三十骑的突击队,快速来援。终於在黄昏之前赶到。
他们先是下马轻步穿过树林,到了边缘,看到敌营后才集体上马衝出。
“衝锋!”
彼得一马当先,狮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巴托什高举狮鷲大旗紧紧跟隨。眾骑如离弦之箭,踏碎罗文镇军队后阵的弓箭队。手中剑光如银蛇乱舞;马踏骨骼碎裂声与战马嘶鸣交织,血腥味混著尿液的臭味扑面而来。
“凿穿!”
彼得长剑斜直向前,巨大的臂力持著长剑像利枪一样刺穿面前一人,反作用力回到手腕上,让拥有30点力量的他也微微一麻。其他骑兵则都俯身挥砍敌兵面门和颈脖,很快杀穿营地,直衝罗文男爵。
“看!领主大人率兵来了!”
“狮鷲万岁!”
城头的红鬍子安德烈等人顿时欢呼出声,打开城门向外涌出,进行前后夹击。他们高喊著口號,士气高昂,他们手持长枪和链枷,向罗文镇的军队衝来。
罗文镇的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落他们面对来回衝击的骑兵已经无力抵抗。
“上帝啊——他们从哪来的——”
“快跑啊,是那个红髮彼得!”
“快跑啊,败了,败了!”
罗文镇士兵乱成一团,四处奔逃。他们被追杀,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战场。
“撤退!撤退!”罗文男爵大声喊道。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他转身,拨转马头,想要逃跑。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彼得如同一条蛟龙,骑马杀透人群,已经靠近他的战马,一剑砍掉他手中的武器,另一只戴著铁手套的大手探过来,如同铁钳一般將其抓住。罗文男爵连人带甲两百多斤,被彼得如同拎小孩一般拽到了自己马背上,紧紧压住。
“领主被抓了!”
“投降,投降,我要投降!”
溃败如瘟疫蔓延。残存的罗文士兵纷纷跪地求饶。
罗文男爵麾下两名骑士也被安德烈等人擒获,个別跑得快的溃兵逃向南方,正將溃败与恐慌带往罗文镇。
罗文男爵被耻辱的推下马背,他挣扎著,想要反抗,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很快被士兵捆绑起来。
他被民兵们押著,跪倒在地上。望著近在咫尺的內巴科夫城堡,心中充满了悔恨。
再听著现场胜利者的欢呼声,心中更是懊悔,“早知如此,我就不做这只出头鸟了。”
在罗文男爵为自己的行为懊悔时,另外一只“出头鸟”也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