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尷尬重逢
命运从不施捨,只做选择。有人出生在锦绣堆中,有人在泥泞里挣扎,正如这世间的权力游戏,真相总是隱藏在表象之下。
雨水敲打著城堡的窗户,將窗上新贴的狮鷲纹章扭曲了形状。
城堡宴客厅內,彼得与乔治·塞德莱茨分別坐在长桌两端,橡木桌面上雕刻的繁复花纹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彼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上的狮鷲印记。他注意到乔治不时瞥向自己那一头显眼的红髮。
“特罗斯基的葡萄酒不错。”乔治终於打破沉默,举起银杯轻轻摇晃。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彼得微微頷首,他没有明说自己领地不產葡萄酒,这些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乔治身上绣著塞德莱茨家族纹章的丝绸外套,那纹章他曾无数次在商队的旗帜上看到,却从未觉得自己与之有关。
乔治放下酒杯,感嘆道:“你长得越来越像赛琳娜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彼得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一个金髮女子抱著他,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是母亲吗?还是他根据他人描述自行想像的幻影?他不敢確定。因为据说他刚出生母亲就难產死了,婴儿有记忆吗?
“我不记得她的模样。”彼得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乔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整理本已整齐的领口,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確实,她去世时,你才刚刚出生。”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雨声渐大,敲打石墙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彼得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的那场战斗,商队成员横尸遍野,原主的头颅几乎被钉头锤砸碎。
“乔治爵士”彼得终於开口,这个称呼在他舌尖显得陌生而沉重,“您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品尝特罗斯基的葡萄酒吧?”
乔治的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奉你外公之命,带领两名骑士在內的二十名骑兵前来助你。冯·波尔高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你需要塞德莱茨家族的支持。”
他的语气中带著贵族特有的自信,那种从出生起就確信自己高人一等的傲慢。彼得注意到乔治在说到“骑兵”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真正的骄傲。
“我感谢塞德莱茨伯爵的好意,”彼得谨慎地选择措辞,“但特罗斯基的局势已经稳定。”
乔治挑眉,“稳定?我听说你周围的邻居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夺取这座城堡。”他轻轻敲击桌面,“我的骑兵是波西米亚最好的骑兵,他们的战马强壮,鎧甲精良,骑术精湛。”
这位舅舅或许真心想帮忙,但他无法把彼得看作平等的盟友,而只是一个需要指导、需要庇护的孩子。
“我相信塞德莱茨骑兵的战斗力,”彼得说,“但我已经制定了计划,准备趁这场雨突袭伊钦城堡。如果您不介意,请在城堡休息,等我凯旋归来再详谈。”
乔治猛地站起,椅子与石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拒绝我们的帮助?
你以为单凭这些农民组成的军队就能对抗真正的骑士?”
彼得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克制,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我的人或许出身低微,但他们经歷过战火洗礼,知道为何而战。”
“为了掠夺?为了金银?”乔治冷笑,“没有贵族血统,没有家族支持,你的统治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天神的怒吼。彼得深吸一口气,“为了生存,乔治爵士。为了不再被人像螻蚁一样践踏。”
“去特么为了生存,为了生存的农民还是农民,永远不如真正的骑士!”乔治脾气似乎不太好,动不动就吼。
“而且,你至今甚至不肯叫我一声舅舅!”
“舅舅?呵,可笑的称呼。”
彼得的怒气也上来了,“你们现在才承认我是你们的亲人?”彼得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当我在塞德莱茨庄园与猪同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我因偷吃厨房的剩饭而被管家鞭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我寒冬中只有一件破麻衣御寒,差点冻死在柴房里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向乔治。这些记忆不属於穿越者的彼得,而是原主深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它们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七岁那年,我发高烧,是马夫的女儿偷偷给我送水,是厨娘的学徒为我找来草药。而我的亲人——你们连看都没来看过我一眼!”
乔治的脸色由红转白,“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你以为看著妹妹的孩子在眼前受苦很容易?”他的声音颤抖,“但那是保护你的唯一方式!”
“保护?”彼得冷笑,“让我像农奴一样干活是保护?让我吃不饱穿不暖是保护?让我在贵族子弟的嘲笑中长大是保护?”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蠢货!”
乔治怒吼,“如果不是塞德莱茨家族,你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你以为你能活到成年是靠什么?运气吗?”
彼得向前一步,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我活下来是靠自己的双手!是在森林里设陷阱捕捉野兔,是在河里摸鱼,是在市场上做苦力!每一口食物都是我用自己的血汗换来的!”
“血汗?”乔治讥讽道,“你那点血汗能值几个铜板?若不是家族默许,你连工作的机会都不会有!若不是家族庇护,你早就被当作流浪汉吊死了!”
雨声更急了,风从烟囱倒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四处乱窜。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他们复杂而痛苦的关係。
乔治突然安静下来,他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掩面。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愤怒已被一种深沉的悲伤取代。
“上帝啊,赛琳娜,原谅我们。”他喃喃自语,然后望向彼得,“但这一切都要从你的父亲说起,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彼得愣了一下。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这具身体的生物学父亲並无兴趣,但乔治语气中的郑重让他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他是谁?”彼得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