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两位叔叔挠了挠头,其中一人看著秦幢:“嗨,咱们那次確实进了林子没出的来,大雪封山,我跟你五叔在山洞中困了整整四日,雪停了的时候,人也饿没劲了,多亏了你赵哥,从那过时发现了我俩,找人把我们抬到了山中的寨子里。”
秦五叔点头:“寨里种的有粮,垦了荒地,平日咱们再打打猎,没有官府收税倒也饿不著。”
秦五叔犹豫了一下看向秦幢:“幢儿,不若这次你带著关关同五叔们一起回寨子?总归饿不著你们。”
秦幢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君珩,赵正看著秦幢的眼神,误以为秦幢对这两位被抓来的小女郎有意,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
“二位女郎,不若在我们寨子中歇个两天,我们在寻人送你们出去,不过也送不了很远,最多送至城门口,咱们都是黑户,没有路引黄册,怕是一露面就要被人抓。”
李君珩拉著柳易欢的手,慢慢的从马车上准备往下跳,赵正看见往前一步伸出健壮的臂膀放在李君珩面前。
李君珩抬手搭在人的胳膊上,借著力气往下跳,然后回身又將柳易欢拉了下来,看到脸色微红的赵正对著人行礼:“多谢恩公,若方便的话把我们送到嘉应郡,家父在郡县开了酒楼,只要我们能到酒楼,父亲就能收到消息。”
李君珩说完对著赵正又行一礼:“待我姊妹二人归家,定有重金酬谢恩公。”
赵正轻轻嘆了口气:“不必,世道难,大家都不容易,先同我们回寨子歇歇脚,过两日盘查松一些再送你们。”
李君珩的目光落到知县的尸体上,心中一些思绪闪烁:“恩公,县衙的人……”
赵正咬了咬后槽牙:“都是些贪官恶吏,死了活该!杀了他们,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李君珩抿了抿唇,心中悄悄的嘀咕,就算知县死了,这群人不將县衙占下来,也没什么用,没有有效的武装,就算这个知县死了,很快就会派来新的知县。
除了泄愤,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李君珩犹豫一下到底是没將心中的话说出来,马车被秦家两位叔叔牵著往回拐道,赵正看著脚步有些踉蹌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上前走了两步,大掌直接掐住人的腰往上一提便给李君珩送到了马车上。
柳易欢嚇得脸色白了一下,和李君珩一起坐在马车上,紧紧的抱著李君珩的胳膊:“姐姐~”
李君珩刚刚也嚇了一跳,但是坐上马车后方觉得赵正没什么坏心思。
赵正手上还残留著些许余温,摩擦了几下手指后慢慢將手背到了后面。
“坐车上快些,唐突二位女郎了。”
李君珩对著人轻轻点了点头,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无妨。”
赵正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车的另外一旁,伸手扯过韁绳驾起了马车。
“看二位女郎年纪应当都不大,家中怎么会让二位女郎独行?也没个陪护的?”
李君珩轻轻嘆了一口气扯谎:“父亲是寻了鏢局护送的,中途车马被歹徒劫了,我们二人趁乱往外跑,半路上又被这知县给抓了。”
赵正心中倒是没有起疑,跟著深深的嘆了口气:“如今世道乱了,隔几个县区便有马匪,劫道也正常,好在是保住了性命,车马,钱財都是身外之物,人活著便好。”
李君珩听著赵正的感慨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恩公,既然知县和衙役都死了,为何我们不直接占领县城?劫掠了县衙的財產后招兵买马,再占其他县区呢?”
李君珩问出口后,再次询问试探道:“虽然说贪官都已经死了,但是上面肯定还要拍其他的官员下来,若是查的话,早晚能查到蛛丝马跡,这次除了將人杀了泄了泄愤,银两,粮食通通没到手,算起来倒是没什么好处,若是新来的官员是个硬茬子,直接组织人去山寨围剿我们怎么办?”
赵正被问的一愣,他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著把贪官杀了以后,百姓们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些了。
李君珩这么一问,竟然把人问的哑口无言。
“贪官杀了还会来新的官?”
赵正这话一出口,就发觉了自己愚蠢,猛的一拍脑门:“那咱们掉头!把县衙劫掠了再回去!”
李君珩:……
轻轻嘆了口气后,李君珩再道:“现在去怕是来不及,人已经失踪有一会了,怕是不到晚间便会有卫所的人寻过来,衙役弓兵不足为惧,但是临近卫所几百人却不是好相遇,咱们这些人若是和他们撞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李君珩扫了一眼大家手里的斧头,锄头,心中默默嘆了口气,这群人能凭藉这么些简单的工具將县衙中人一网打尽,当真是有著几分运气在。
就连赵正手里的刀,都是刚刚从衙役手中缴获的。
刚刚她一直在阴谋论,寻思这群人或许也是女真人派下来的人,所以才不曾往县衙而去,倒是未曾想到,这群人都是一群鲁直的粗汉子,就想著杀了贪官,日子能好过,根本不曾想过杀到县衙占领县城。
阴谋论了一群老实人的李君珩默默的扶额,心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愧疚。
都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刚刚是她想多了,赵正倒是被问的灵光一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热气。
“女郎读过书?”
李君珩点了点头:“自然,父亲在家中请了女先生,从小便读。”
赵正眼睛一亮,看著李君珩:“咱们都是粗人,想的倒没有女郎想的妥当,女郎读过书,敢问女郎若是咱们想要,想……”
赵正一时词穷,竟然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李君珩歪了歪头,一双杏眸带著几分清明看著赵正:
“恩公想要什么?吃的饱,穿的暖?还是杀入县衙造反?”
赵正沉默的一瞬,然后猛的苦笑起来:“造反什么的,没想过,就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能吃得上饭,冬日里不被冻死,进寨子当匪非我们所愿,这世道当真是活不下去了,这才……”
说完的赵正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哈出的白气飘在半空,模糊了赵正的脸庞。
李君珩低头,眸子轻垂:“大家,原来都只是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