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引得春风度玉关 > 第166章 月亮再亮都比不上太阳

第166章 月亮再亮都比不上太阳

    几天后的深夜,喀什的星空格外澄澈。
    杨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无声地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黑暗房间的一角。
    那是来自莱昂的消息提示,但她睡得太沉,呼吸均匀绵长,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杨柳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
    这是莱昂离开后养成的几乎变成强迫症般的习惯。
    屏幕解锁,那条未读消息跃入眼帘。
    发件人:莱昂。
    时间:凌晨3点47分。
    杨柳的心臟猛地一跳,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几乎是颤抖著手指点开那条消息。
    “杨柳,有一个写著我名字的邮件,里面是你父亲那块修復完成的手錶。应该明天就会送到前台,收到后你自己小心保管就好。”
    消息简短得甚至让人感觉到冷漠,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哪怕是客套的一句问候。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復。
    谢谢?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问他现在在哪里?无数个念头挤在一起,最终却只是化作了屏幕冷光映照下的一阵怔忡。
    凌晨3点47分。
    他还没有睡。
    或者,他所在的地方,当时並非深夜。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微微揪紧。
    是他那恼人的失眠症又捲土重来,还是他已经离开中国,身处另一个时区?
    一种难以言喻的忐忑,悄然漫上心头。
    她不敢深想。
    或许是因为那块倾注了她所有隱秘心事的石头始终杳无回音,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看见。
    又或许是这骤然拉开不知实数的距离,在两人之间无形中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生疏和窘迫。
    面对这样的莱昂,杨柳早就失去了往日那种自然而然分享琐碎、甚至没话找话的勇气。
    哪怕是最简单的寒暄,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界线。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却只凝结成一句乾巴巴的:“谢谢!我看到了,会注意查收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消息发送出去,绿色的气泡悄然浮起,然后便静止在那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再无迴响。
    她等了片刻,屏幕依旧暗著。
    那股熟悉的失落感,又一点点渗了出来。
    杨柳坐在床边,晨光渐渐铺满整个房间,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懊恼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为什么昨晚要睡得那么沉?如果当时就看见,如果当时就回復,是不是……就能多和他说几句话?
    他们之间的联繫本就稀薄而脆弱。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益的情绪,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移到即將到来的邮件上。
    爸爸的手錶……
    这么久都没听他提起,原来他真的,帮她修好了。
    快递是在午后送到的。
    一个方正扎实的包裹,外层用厚厚的防震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封口处甚至贴了一张手写的“易碎物品,小心轻放”的標籤—,英文,法文,中文三语並列。
    杨柳接过包裹,从包装的精细程度,就能看出寄件人对这件东西的重视。
    她抱著它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才拿起剪刀。
    她一层层剥开包装,像在拆开一个被时间封印的秘密。
    气泡膜、泡沫板、防尘纸……当最后的內层包装被揭开时,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一个盒子。
    是两个。
    杨柳愣住了。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在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上方徘徊,最终选择了左边那个。
    就在盒子开启的剎那,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滴答”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属於爸爸的这块手錶上显示的是北京时间。
    秒针,正在走动。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平稳,坚定,仿佛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臟。
    那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更敲在她的心尖上。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衝上了眼眶,视线立刻变得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汹涌的酸涩逼回去。
    爸爸最心疼她掉眼泪了,不能哭,不能哭。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了喉头的哽咽,低下头,贪婪地仔细端详这块重获新生的表。
    出乎她的意料,维修它的人显然拥有非凡的技艺和一颗体贴入微的心。
    表壳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的划痕和磨损,並没有被拋光和掩盖,它们依旧清晰地留在那里,仿佛时光抚摸过的印记。
    錶盘略微泛黄的色泽也得以保留,甚至錶带处因长期佩戴而形成的轻微的变形,都原封不动。
    它没有被“修復”成一块崭新的表,而是像一位饱经风霜却精神矍鑠的老人,从时间的尽头蹣跚归来,带著所有岁月痕跡化成的荣誉勋章,带著所有属於父亲的痕跡。
    鲜活的……就好像刚刚从父亲那温暖宽厚的手腕上摘下,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杨柳颤抖著手,將表取出来,按照父亲戴表的习惯,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錶带是按照父亲的腕围调整的,戴在她纤细得过分的腕子上,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像个不合时宜的宽大手鐲。
    她不得不使劲撑开手指,才能勉强卡住錶带,防止它滑脱,宛如笨拙的孩子努力抓住大人的物件。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柳仿佛真的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混杂著边疆风沙的尘土味和军营里淡淡的钢铁与机油味,是独属於父亲杨釗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真实,以至於杨柳恍惚间真的以为父亲就站在她身后,像小时候那样,用那双因常年持枪而带著薄茧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开口,还是带著京片子的慵懒嗓音:“闺女,又长个儿了?”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散了这幻影般的温馨。
    直到手腕因为长时间维持僵硬的姿势而开始发酸,她才缓缓鬆开手指,任由手錶滑落到掌心。
    金属表壳贴著她温热的皮肤,秒针的震动透过血肉传来,一下,一下,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她將它放回丝绒衬垫上,目光落在旁边的那个盒子上。
    心跳,莫名的又快了几拍。
    杨柳打开盒盖。
    里面是另一块手錶。
    第一眼看去,它和父亲那块旧錶在外形、风格上有著惊人的神似,都带著那种经典、简约、歷经岁月考验的雋永。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它整体小了一圈,线条更显精致优雅,錶盘的设计在细节处透出微妙的不同。
    这,是一块女表。
    和父亲的那块表並肩放在一起,就像跨越了时空长河,彼此遥望、却又血脉相连的一对。
    杨柳彻底怔住了,呼吸都为之一滯。
    这块表……是莱昂,送给她的?
    杨柳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女表。
    银白色的表链在掌心泛著温润的光泽,她戴上手腕。
    尺寸刚刚好。
    不松不紧,錶带完美贴合她纤细的腕骨,表壳轻巧地扣在腕间,仿佛它天生就该属於这里。
    她的骨架本就偏小,手腕比一般女生还要纤细,能估算得如此精准……
    杨柳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眼中却再次泛起湿意。
    这太像莱昂的作风了。
    那个永远观察入微、凡事力求完美的男人,连送礼物都要做到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她手腕尺寸的?
    她想起他默默握住她的手腕,和她一起在月下穿行的夜晚。
    原来,在那些她毫无察觉的时刻,他就已经默默记下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可是她自己呢?
    连这份礼物究竟意味著什么都一无所知。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慌乱了一瞬。
    她急忙拿起那个空了的表盒,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甚至连衬布都掀开了查看。
    没有发现只言片语。
    没有她想像中的、或许写著“致依依”或“for yang liu”的卡片,没有一句简单的“希望你喜欢”,甚至没有一个签名。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块沉默的、精工细作的手錶,不知道躺在那里多久。
    刚刚涌起的那点甜蜜的暖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淡淡的失望吗?还是说不清的茫然?
    这份礼物如此精心,显然绝非临时起意或寻常谢礼,可他为何依旧沉默,不置一词?
    这到底是他……明白了那块石头的心意后,郑重其事的回应与承诺?
    还是仅仅出於一路照顾的感激,一份过於贵重却界限分明的谢礼?
    杨柳罕见的心乱如麻,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上那片被撕开的、印著国际物流信息的快递单。
    斑驳的纸面上,各种戳记和条形码凌乱交错。
    她心中一动,凑近了,指尖顺著信息栏一点点寻找。
    发货地:瑞士看不太清楚的某地。
    收件人:莱昂·李,中国喀什。
    发货日期……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日期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日期,清晰地停留在莱昂离开喀什之前,甚至是在他们那次未能成行的“欧日大”晚餐约定之前。
    也就是说,这块表,连同父亲那块被寄去维修的旧錶,在他决定离开、在她於机场送出那块画著风箏的石头之前,就已经从遥远的瑞士寄出了。
    她那颗刚刚还在希望与忐忑间挣扎摇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沉沉地彻底落了下去,跌入一片冰冷的湖底。
    那时,他还没有收到她的石头,自然更谈不上什么“心意的回赠”。
    原来,这真的只是一份计划中的、精致的谢礼。
    或许还掺杂著一些她不敢深究的、更温柔的情愫,但至少在此刻,它被这个寄出的时间点牢牢定格在了“感激的馈赠”之上。
    杨柳苦笑著摇了摇头。如果这只是一份感谢的赠礼,那它实在太过贵重。
    不仅是金钱上的价值,更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用心。
    莱昂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计划得如此周全,周全到让人连一丝幻想和埋怨的余地都难以找寻。
    她小心翼翼地將两块表都收好,连同父亲送她的那块、以及莱昂送的红宝石吊坠,一起放进了行李箱最內侧那个带锁的夹层里。
    四样东西並排躺著,像是某个隱秘的时间胶囊,封存著一段无法言说的时光。
    生活仍在继续。
    杨柳的“记录真实新疆”视频计划,並没有因为情感的波澜而停滯。
    相反,她投入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仿佛只有將自己沉浸在繁杂而具体的事务中,才能暂时逃离那无所不在的、细密的悵惘。
    她拍摄的第二期內容,聚焦於一位喀什城最年轻的土陶技艺传承人。
    巧合的是,这位传承人的小儿子,正是当初和莱昂在古城巷子里一起踢球、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伙伴之一。
    小男孩一见到背著相机的杨柳,乌黑髮亮的眼睛立刻四下张望,然后仰起脸,標准的普通话脆生生地问:“杨柳姐姐,莱昂哥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他什么时候再回来和我们踢球呀?”
    杨柳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她蹲下身,保持视线与男孩平齐,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莱昂哥哥呀,他有一些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处理。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莱昂离开得又急又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和这些热情的朋友们一一告別。
    但杨柳心里清楚,即便时间充裕,以莱昂那种感情极度內敛的性格,大概也不会选择当面告別的方式。
    孩子们可能会哭成一片的场面,对他来说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
    他走之前曾拜託她转告孩子们,她照做了。
    为了让这个消息不那么难以接受,她还特地买了个新足球送给他们,请所有小朋友喝了甜甜的奶茶。
    然而,孩子们纯真的思念和直白的追问,並不会因为礼物和甜饮而消失。
    每一次,每一次见面,那些清澈的眼睛里都会闪烁著同样的期待:“莱昂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杨柳总是弯下腰,用最温柔最耐心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回答:“莱昂哥哥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不仅仅是孩子们。
    她在古城中为拍摄奔走,日渐熟稔的店主、街坊,那些曾热情地请她和“那个又高又帅的巴郎子”吃瓜果、喝砖茶的乡亲们,也总会带著关切询问:“丫头,你那个话不多但心眼实在的男朋友呢?最近怎么没见著?”
    每当这时,杨柳都不再试图费心解释,脸上的笑容会变得格外標准,也格外轻盈,將那句对孩子们说过的话,用一种更轻鬆熟稔的语气再重复一遍:“他呀,工作忙,出差去啦!等忙完就回来!”
    一遍,又一遍。
    说到后来,她几乎已经能条件反射般地给出这个答案,流畅自然,不见波澜。
    日復一日,她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解释,习惯了身边那个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的缺席,习惯了一个人规划视频內容、调试设备、与人沟通。
    直到一个有些疲惫的傍晚。
    她刚刚结束对一家新疆特色奶茶店的拍摄,回到民宿房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拍摄时奶茶浓郁的甜香。
    她忽然心血来潮,翻出之前买的乌龙茶和鲜牛奶,想著自己也尝试煮一壶。
    小火慢煨,茶香与奶香渐渐融合,升腾起带著暖意的白雾。
    煮好倒出一杯,尝了尝,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清醇甘润。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縈绕在舌尖,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精准捕捉。
    她无意识地晃动著杯中的奶茶,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
    古城华灯初上,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的都塔尔声,旋律悠扬而苍凉。
    本能的,她又想起了莱昂。
    想起他第一次喝新疆奶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评价“这家奶味更浓”、“那家茶煮得有点过”的样子。
    他那摄影师敏锐的感官,也让他的味觉异常灵敏。
    如果是莱昂在这里,他一定能尝出来究竟少了什么吧。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紧接著,更多记忆的碎片涌了上来。
    他在伊吾烈士陵园安静倾听的侧脸,他在大海道的夜晚伸向她的援手,他在喀纳斯湖边等待光线时雕塑般的背影,他在钢琴前与她四手联弹时肩膀传来的温度,他在机场安检口最后那个没有回头的转身……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眼泪滑过嘴角,让她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牛奶的甜,茶叶的苦,还有眼泪一样的盐巴滋味。
    加在一起,才是真正好喝的新疆奶茶。
    就像生活。
    有相遇的甜,有別离的苦,还有思念时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咸涩。
    杨柳站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捧著那杯终於“完整”的奶茶,任由眼泪安静地流淌。
    为那一壶没有煮对的奶茶,为一个再也尝不到它味道的人。
    窗外,喀什的夜正在降临,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时间从不为谁停留。
    但总有些东西,会被时光温柔地馈赠,然后牢牢地锁在记忆里,如同那块重新开始走动的表。
    只要它还在走,某些人,就仿佛从未真正离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戏里戏外(现场)_御宅屋 长日光阴(H) 【快穿】诱行(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