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姐和小军猛地抬头。
他们的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变了。
那是一种死灰復燃的灼热。
一簇被林晓亲手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林……林师傅。”
湘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抑制不住地发颤。
“我……我们真的可以吗?”
她不自信。
生活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现实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甚至快忘了,自己拿起锅铲的第一天,心里怀揣著的是怎样一份滚烫的热爱。
“可以。”
林晓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却拥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惶惑与不安。
“你的基本功,很好。”
“你缺的,不是手上的技术。”
林晓的目光,仿佛落在了她的心口上。
“是这里。”
“你忘了,属於『湘满楼』的魂是什么。”
湘姐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望著林晓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从明天起。”
林晓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家店,重新开张。”
“菜单,我来定。”
“菜,你来做。”
“我只在旁边看著。”
湘姐彻底呆住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以林师傅的手艺,只要他愿意亲自掌勺,“湘满楼”不出三天,就能名震湘潭,甚至火遍全省!
可他,却要把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交给自己?
“林师傅,我……我不行的……”湘姐下意识地摆手,脸上写满了惶恐。
“我做不出您那种味道……”
“我不需要你做出我的味道。”林晓摇了摇头。
“我要你,找回你自己的味道。”
“找回,你父亲传给你的味道。”
“找回属於『湘满楼』,独一无二的,真正的味道。”
说完,他不再看兀自震惊的湘姐。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把一大碗饭扒拉得乾乾净净,正用一种崇拜又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少年。
“小子。”
小军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林师傅!您吩咐!”
那姿態,像极了等待將军授勋的士兵。
“想不想让你妈这家店,比隔壁美食城火一百倍?”
小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点头如捣蒜。
“想!”
“好。”林晓点头。
“从明天起,这家店的服务员、採购、门童、兼宣传大使。”
“全是你了。”
“啊?”
小军傻眼了。
他还以为林师傅要传他什么绝世神功,结果是让他当个全能打杂的?
“怎么?不愿意?”林晓的眉梢,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愿意!愿意!我一百万个愿意!”小军连忙把头点成了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
能跟在林神身边做事,別说当服务员,就是天天给林神洗盘子,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
“很好。”
林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著眼前这对重新被注入灵魂的母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
从明天开始。
这条沉寂了多年的老巷,要变得很有趣了。
……
第二天。
沉寂数年的“湘满楼”,第一次重新掛上了“开业大吉”的红绸。
门口,没有花篮,没有鞭炮。
只有一块用毛笔新写的小黑板。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道菜名。
【外婆的辣椒炒肉】
【爷爷的剁椒鱼头】
【妈妈的农家一碗香】
每一道菜名,都土得不能再土。
但每一道菜后面,都跟著一个让整条三道湾巷都为之震动的价格。
——十八元。
价格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米饭管饱。”
黑板掛出去的瞬间,整条巷子都炸了。
“疯了吧!湘满楼这是想钱想疯了?一盘辣椒炒肉卖十八?她怎么不去抢!”
“就是,以前才十二块!这是看我们老街坊好欺负,专坑熟人啊?”
“我看她就是破罐子破摔,准备关门前,最后捞一笔黑心钱!”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看好戏的嘲弄。
而小军,穿著一身崭新的白衬衫黑裤子,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与任何人爭辩。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昨天林晓吃剩下的那只辣椒炒肉的盘子,端了出来。
盘子没有刷。
盘底还汪著一层混合了猪油和汤汁的,红亮亮的油汁,几片青翠的蒜叶和焦香的豆豉点缀其中。
那股霸道绝伦的香辣气息,依旧浓郁得像是拥有实质,蛮横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孔。
他將盘子,郑重地放在门口的小桌上。
然后,从后厨端出一大桶热气腾腾,米粒饱满晶莹的,刚出锅的白米饭。
他一言不发。
只是对著那些满脸不屑的围观人群,露出了一个与他师父林晓如出一辙的,神秘笑容。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
“今天开业,不卖菜。”
“就请街坊们,尝一碗饭。”
他拿起饭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米饭,倒进那只油光鋥亮的盘子里,用勺子背轻轻一抹一拌。
雪白的米饭,瞬间裹上了一层诱人的酱色油光。
“一碗,用我们家辣椒炒肉的盘子,拌出来的饭。”
“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