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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过年礼物

    秦道拍拍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环视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带著光的脸:
    “咱们清源小组,”他开口,“从最开始的救急,到做出成熟產品,有工厂主动下单。”
    “再到现在,升级自己的生產线,准备扩大生產……”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中用力晃了晃:
    “满打满算,只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当別的厂子还在为发不出工资发愁,为產品卖不出去跳脚,咱们愁的是什么?”
    “是订单太多,產能跟不上!”
    “和別人比,咱们做得差吗?”他提高声音。
    “不!”周小斌第一个喊出来,脸激动得发红。
    “对,我们做得並不差!”
    秦道看向眾人,目光里有种属於少年人的锐气:
    “现在咱们至少已经算是稳稳地站住了。”
    此话一出,好几张脸上都露出了混合著自豪、感慨和憧憬的笑容。
    老周用力点头,赵师傅搓著手,眼里有光。
    领袖必备技能:鼓舞。
    “这才对嘛!都回家吧。”秦道挥了挥手,说,“好好过年,陪陪家人。年初五,我们再来。”
    他看向那台暂时罢工的绕线机,语气篤定:
    “机器会好的。咱们,也会更好的。”
    眼看天色渐晚,眾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互相道著“过年好”、“恭喜发財”,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带著暖意。
    秦浩照例送苏晓回家。
    腊月二十七的南邕街道,满是年味。
    路边摊还在卖最后一批年货:红对联、塑料灯笼、成捆的鞭炮。
    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手里的摔炮“啪”一声炸响。
    天太冷,两人没有骑自行车,並排走去车站坐公交车。
    沉默了一段路。
    “其实……”秦浩开口,“其实今天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能让机器动起来。”
    苏晓没说话。
    “至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秦浩继续说,“道哥也说了……方向是对的。”
    他还是不擅长安慰人,只会重复在车间里说过的话。
    话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苏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拿你这块木头没办法”的无奈笑意。
    “你不用安慰我。”她说,“我知道的。”
    秦浩更窘了。
    他在背包里掏啊掏,终於掏出一个用金色包装纸裹著,繫著红色丝带的小方盒。
    丝带系得歪歪扭扭,打结处鼓了个难看的包,一看就是男生笨手笨脚的diy作品。
    “这个……”他递过去,不敢看苏晓的眼睛,“给你。”
    苏晓接过。
    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是什么?”
    “巧克力。”
    秦浩挠挠头,憨笑了一下:
    “我妈说是进口的。我期中考试进步了一个名次,我妈买来给我当奖励。”
    说到这里,他的嘴巴有些磕巴:
    “我……我尝了一颗,觉得挺好吃的。就想……让你也尝尝。”
    苏晓小心地拆开那拙劣的包装。
    里面是个银色铁盒,印著曲里拐弯的外文字母。
    配著一幅欧洲风景画:城堡、尖顶、远处模糊的山。
    打开一看。
    十一颗独立锡纸包装的巧克力,整齐地排成两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最左边那个位置,空了。
    在2001年的南邕,这確实是稀罕物——至少对中学生来说,是稀罕物。
    苏晓只在百货大楼柜檯里见过,標价多少忘了,但不会低於五十。
    一颗就要四块多。
    太奢侈了——在学校里,一顿四块钱的早餐,可以加粉加肉加菜,加到你吃不完。
    “很贵吧?”苏晓问。
    “不贵。”秦浩说,“你……你晚上改代码,饿了可以吃。”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理由太蹩脚。
    但苏晓没笑他。
    她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
    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在路灯下泛著微光,像块浓缩的夜色。
    她咬了一小口。
    甜。
    带著咖啡豆烘焙过头的焦香。
    还有坚果碎在齿间迸开的脆响。
    “好吃。”她说。
    就两个字。
    但秦浩觉得,整个冬天的湿冷都被这两个字烘乾了。
    “你喜欢就好。”他说,声音有点抖。
    苏晓把剩下的半颗吃完。
    感受著那顺滑的甜味,然后问道:“你只吃了一颗?”
    “我,我不是很喜欢吃……”
    秦浩刚说完,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吃了一颗,说“挺好吃的”,再送给別人,然后说自己不喜欢吃……
    逻辑完全崩塌!
    苏晓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挑出五颗,递给秦浩,“给,我只要一半,你也吃。”
    秦浩从她微微冰凉的手心里接过那五颗巧克力。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麻了,但又酥了。
    那触感让他耳根有些发烫。
    他有点晕乎乎的。
    像喝了一大碗甜米酒,后劲正慢慢上来。
    苏晓盖上盒子,抱在怀里。
    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继续走。
    等车,上车,找並排的座位坐下,到站,下车。
    直到快到苏晓家楼下时,她才忽然停下。
    “秦浩。”
    “嗯?”
    “年初五,”苏晓说,“我会把所有调试程序都烧录好。”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定。”
    秦浩重重点头,“我信。”
    苏晓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时,她从窗户探出头。
    “路上小心。”
    秦浩用力挥手,“好。”
    等苏晓消失在窗口,他站在楼下,呆呆地看了好一会,这才把举著的手放下。
    然后转身,往家走。
    脚步很轻。
    轻得像要飞起来。
    口袋里还有五颗巧克力,锡纸包装在布料里窸窣作响。
    但他现在不想吃。
    因为心里已经够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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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另一头,工业局家属院门口。
    院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已经被亮了,在暮色里像两颗温润的柿子。
    秦道和陆昭序停下脚步。
    秦道对她说:“年后见。”
    “等等。”
    陆昭序喊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拿著。”
    是个bp机。
    摩托罗拉顾问型,黑色外壳已经磨出了铜色边角。
    “给你用的。”陆昭序说。
    秦道愣了下,“这个……”
    “不值几个钱,这我以前用的。现在我爸把他淘汰的小灵通给我了。”
    “清源小组不能没有联络方式。”陆昭序温和地说道,“你是核心,得隨时能找到人。”
    秦道低头看手里的bp机。
    虽然有点旧,但保养得很好。
    按键没油光,屏幕没坏点,甚至还特意换了个新皮带扣。
    “里面还有服务费。”陆昭序补充了一句,依旧轻描淡写,“上个月我刚续了一年,你不用再管。”
    2001年,bp机服务费一年要两百多块。
    秦道知道,这肯定是她特意提前充的。
    对高中生来说,不是小数目——只能说,小富婆就是小富婆。
    “谢了。”
    秦道没有矫情,伸手接过,揣进裤兜。
    有种被小富婆包养的感觉——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再见。”
    陆昭序挥挥手,转身进入了家属院。
    走了几步,又回头:
    “记得看信息,会响的。”
    秦道点头。
    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单位大院深处那些亮著温馨灯光的楼栋拐角处。
    然后从兜里掏出bp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绿色背光。
    信號满格。
    时间显示:2001年1月21日,17:48。
    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
    只有四个字:
    “新年进步。”
    秦道笑了。
    把bp机调成振动模式,重新揣回兜里。
    继续往家走。
    腊月二十七的夜晚,南邕的街道飘散著鞭炮燃放后淡淡的硝烟味。
    混著人家窗口飘出的饭菜香。
    秦道心情大好地吸了吸鼻子,嗯,有蒜薹炒腊肉,有酸笋燜鱼,还有白切鸡蘸沙姜酱油的咸香。
    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同一座城市,两个少年,一个送出了礼物,一个收到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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