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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白纱怨念(中)

    套房里明明开著暖灯,壁灯的光落在白纱上是柔的,落在香檳桶上是亮的,可那一秒空气却硬得像玻璃,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把整间房间割开。
    林望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陆振东先动了。他把外套往沙发背上一搭,动作看似隨意,却带著一种强硬的占有感,仿佛这间套房、这场婚礼、这两个女人,都只是他的道具。
    他的目光在程双双的婚纱上停了一瞬,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烦躁——像看见一件摆在台前的昂贵展品,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为它支付代价。
    “怎么了?”他嗓音低哑,像喝过酒,又像被某种压力磨得干,“脸色这么难看。”
    程双双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一点,屏幕上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別跟她磨到太晚,我怕你露馅。】
    她握手机的手指发白,另一只手却按在自己胸口,像怕那颗心真的会从婚纱里跳出来。
    她开口,声音冷得嚇人:“你要怎么解释?”
    陆振东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看向手机,而是下意识看向谭舒宴——那名站在程双双身后、刚才还在替她整理纱褶的女人。谭舒宴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抖,像一个站在灯下的影子,隨时会被照穿。
    那一眼,程双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像喉咙里卡著鱼刺:“陆振东,我问你话,你看她干什么?”
    谭舒宴终於发出声音:“双双,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程双双猛地转过身,婚纱裙摆在地毯上拖出一声柔而沉的摩擦,像白色浪潮掀起。她的眼睛亮得过分,那不是幸福的亮,是一种被逼到尽头的清醒,“谭舒宴,你还想狡辩什么?我都看见了!”
    她把手机往前一递,像把证据拍在对方脸上。
    谭舒宴的喉咙滚动,像要吞下一口火,却吞不下去。她伸手想夺手机,手指却在半空里僵住——那僵住的动作,在林望看来,比任何撕扯都更可怕:那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输了,却还想保持体面。
    陆振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扫了一眼手机,眼神里竟没有太多惊慌,反而有一种被打断了计划的厌烦。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像在处理一件麻烦的业务:“双双,你翻她手机?”
    程双双盯著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在乎的是这个?”
    陆振东沉默半秒,意识到这句问得不合时宜。他换了一种更“合理”的语气,慢慢吐出字:“双双,你冷静点,明天婚礼。”
    “明天婚礼。”程双双重复了一遍,像咀嚼一个滑稽的词。
    她忽然把手机举到陆振东面前,指尖往上划,屏幕里那些字像黑水翻涌——【別怕,我不会跟她结婚的,到最后一刻我也能反悔。】
    陆振东的脸色终於变了,变得更阴沉、更冷硬。
    谭舒宴也像被这句话抽了一记耳光,她猛地吸气,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那句承诺被当眾撕开。
    谭舒宴的眼眶红了,仿佛终於走到不愿面对的那一步:“算了,双双,你也看到了,他都是哄我的,明天你们就要结婚了……”
    “哄你?”程双双笑得更冷,笑里有尖刺,“那他是不是也在哄我?哄了十年?你们在背后说我装体面,说我粘人,说要让我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把我当什么?当你们的练习靶?当你们的笑料?”
    谭舒宴突然拔高了声音,像被逼急的动物:“別咄咄逼人了,程双双,你就没有问题吗?你就真的爱他吗?你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贏得他的这种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於扎进了程双双最隱秘的地方。她的笑僵住,眼神像被拽回某个久远的夜晚,闪过一丝狼狈。
    程双双抬起下巴,拼命把狼狈压下去:“我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说。你这种人,只会当小三,见不得光……”
    谭舒宴打断她,声音抖得厉害,却带著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我当小三?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小三?当年我们一起认识他,他一开始喜欢的是我,你是怎么把他抢走的?这十年来,我和他一起在哄著你,就因为你脆弱,你抑鬱,你有病,你有自杀倾向,你永远是个宝宝!所以我们什么都要让著你,宠著你,哄著你,否则你就要发疯!你谈恋爱、你订婚、你结婚,你都要我站在你旁边给你鼓掌。你从来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你甚至从来都没看出来,我也喜欢他!比你喜欢得更早!”
    程双双的眼神骤然冷下来:“所以你就把刀捅进我背里?”
    “我没有——”谭舒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竟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不,真正捅刀的是他。可你也不是无辜的。你明知道他对你冷淡,明知道他不在乎,你还是死死攥著不放。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你把婚礼办了就能把他锁住——你把婚姻当枷锁,把他当奖盃。你问问他,他愿不愿意?”
    所有目光同时落回陆振东身上。
    这一刻,陆振东像是终於被推上审判台。他站在灯下,脸上浮著一种疲惫的冷笑,像一个早就厌倦了情感的人。
    林望站在旁边看著,看见他眼底有一种极淡薄的东西——不是愧疚,是厌倦,是“你们终於演到这一段”的无聊。
    “愿不愿意又怎么样?”陆振东缓慢开口,声音里带著酒气的涩,“我一直说过,我不喜欢被束缚的生活,可是,有人在意过吗?”
    程双双像被电击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束缚了你?”
    陆振东没有看她,他的视线掠过窗外那片灯火,又落回这间过分温柔的套房里,像是终於厌倦了粉饰。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声音低而冷,带著一点轻蔑的厌烦:“这一路走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双双的指尖一紧:“你什么意思?”
    陆振东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像把一盏灯当场掐灭:“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成了你的猎物。”
    程双双的呼吸顿住,她盯著陆振东:“我们难道……不是……真心相爱吗?”
    “真心相爱?”陆振东轻轻重复,“其实最开始,我的確喜欢的是她。”他把目光转向谭舒宴,声音忽然变得更直白,终於懒得再遮掩。
    程双双像被当头砸了一下,整个人僵住。婚纱的白在灯下忽然显得刺眼,刺得她眼底泛出一层湿意:“你说什么?”
    陆振东不等她消化,继续往下说,像把十年里积攒的怨气一口气吐出来:“那年,开学第一天,我先认识的舒宴,我確实第一眼就喜欢她了。你只是舒宴的室友,在我眼里就是个路人。后来你突然就开始追我——追得有多疯,你自己忘了?堵我宿舍楼下,拦我上课的路,给我打饭,送我你织的围巾,还一定要我戴。我跟舒宴说句话,你就脸拉得老长。我那时也年轻,糊涂,犹豫……说到底,更多的是可怜你。”
    “可怜我?”程双双声音尖得发颤,带著疯狂的戾气。
    陆振东瞥她一眼,像在回味那种被逼迫的窒息,“你哭,你闹,你发病,你摔东西,你说你活不下去。你用所有人都不敢承担的方式,逼迫我留在你身边。”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她的婚纱、她的眼泪、她那种被幸福撑起来的脆弱外壳:“你爸妈也很会。他们知道我在乎名誉,知道我怕麻烦。你们一家轮番来——谈恋爱谈到哪一步、发生过什么、你是不是受了委屈、我是不是必须负责。你们把『责任』两个字架在我脖子上,不给我任何退路。”
    他说到这里,嗓音更沉:“从我第一天沾上你,我就註定走不了了。那时候我也怕。怕你真的出事,怕你爸妈闹,怕学校,怕朋友,怕所有人都把我当渣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说到结论:“然后——就到了今天,你要名分,她要我。你们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呢?我被夹在中间,十年都在还债。”
    程双双的嘴唇发抖:“还债?你把我当债?”
    “你把我当救命稻草。”陆振东回得极快,仿佛这句话早就在他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你当时是什么状態你自己不知道?半夜哭著给我打电话,拿著水果刀拍照片发我。你每一次说你撑不下去,每一次把刀口对准自己,每一次说『没有你我就死』,你想过我有退路吗?”
    程双双像被掐住喉咙,眼里浮出一种被揭穿的羞耻与愤怒:“我那是——我那是爱你!”
    “你那是占有。”谭舒宴忽然插进来,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积压多年的恨,“你爱的是控制別人的感觉,你爱的是你贏了我的感觉。”
    程双双站在两人中间,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一个三面都是墙的房间里。她的目光慢慢移到谭舒宴的那部手机上,像被某个字眼拽住神经,声音发飘:
    “所以……密码。”
    谭舒宴的瞳孔一缩,喉咙像被堵住。
    程双双声音哽咽,像吞下一口碎玻璃:“你密码是……是我们认识的那天。大一开学的那天。”她的声音轻得可怕,仿佛不敢把真相念出来,“但其实——那也是你和他认识的那一天。你的密码不是为了纪念我们的友谊,而是纪念和他的相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谭舒宴的脸色彻底白了,像被人当眾剥掉了最后一层皮。
    陆振东却在这时冷笑了一声。
    他连解释都懒得再给,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两个人的崩塌。他抬手拿起外套,语气冷淡得近乎敷衍,仿佛把这场灾难当作一场无聊的爭执:
    “行了,密码的事,你们俩先聊吧。”
    程双双猛地抬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陆振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爱意,没有愧疚,甚至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一种彻底抽身的轻慢:“我的意思是——吵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完,视线从两人身上掠过,像掠过两件已经失去价值的东西:“別闹太大。明天还要见人。”
    这一句“明天还要见人”,比任何辱骂都更毒。它把这间套房里所有撕裂的血肉瞬间压回“体面”两字底下——原来他最在乎的,从来不是谁的心碎,而是他的脸面。
    程双双忽然不哭了。
    她的眼神变得极端安静,安静得让林望背脊发冷。
    那不是冷静,是一种被彻底推下悬崖后的空白:她像是终於明白,无论她如何哭、如何闹、如何把自己逼到绝境,这个男人都不会再伸手——他只会站在崖边,嫌她摔得难看。
    谭舒宴的呼吸也乱了,她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似的,声音发颤:“那明天婚礼……”
    陆振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门拉开,走廊的暖光泻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乾净利落——乾净得像他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
    临出门前,他停了一瞬,似乎想到什么,又像只是隨口补上一句:
    “你们自己看著办。”
    门在他身后合上。
    “咔噠”一声轻响,犹如最后一根绷紧的弦被剪断。
    套房里只剩下两个女人,白纱铺在地毯上,像一场尚未开始,就已註定走向荒芜的婚礼——明明是象徵圆满的白,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只剩无尽的寒凉,仿佛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破碎的结局。
    林望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下去——他不知道死亡会以什么方式降临,但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是鬼,是人。
    而门外那条走廊依旧温暖、整洁、安静,仿佛世界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崩塌而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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