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一打开那个大大的套装盒子时，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乾娘自小给她买过不少娃娃，木头的、布缝的、还有用兽骨雕的，但和这盒子里的精美小人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那些小人儿只有手指长短，却眉眼俱全，衣袂飘飘，有的持剑，有的抚琴，有的负手而立，神態各异，栩栩如生。伊一拿起一个，对著光看，小人的裙摆上竟然还刻著细细的纹路，像是真的布料褶皱。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此刻也难得地小心翼翼起来。这些棋子太小了，又太漂亮了，她生怕一用力就把胳膊或者腿给弄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在捧著一窝刚出壳的小鸡。
    盒子很大，分了三层。伊一把每一层都宝贝似的抽出来，铺在桌上。每一层都有著不同的名字，九霞天宗，武夷派，妖族，伊一现在还不怎么识字，但也能从外形一眼认出区別。最下面一层，叠著一块布。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块布，发现竟然是一张非常漂亮的正方形桌布，但仔细一看，布面上又有著各种刻线和格子，还有山川河流和建筑等图案，色彩淡雅，线条流畅。
    “这是……棋盘？”
    见多识广的殷哲，第一时间猜出了这张“桌布”的真实身份。
    “没错，这叫九霞奕仙图，是我们宗门最近才推出的棋类游戏。”
    “游戏？棋类？”
    渡乙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拿起一个武夷派的男性小人，颇为讚嘆地来回把玩。小人的腰间悬著一柄细剑，连剑鞘上的纹路都有刻画。她翻过来看底座，上面刻著小字，写著人物的名字和所属门派，
    “等等！你意思是说……这些小人偶，其实是棋子？”
    “对。”龙涛从盒子最下方抽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规则都在这本册子里。”册子的每一页都印著精美的插图和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字跡清晰，排版考究，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一旁，伊一正盯著渡乙罗手里的那个武夷派小人，小脸皱成一团。那明明是爹送给她的，每一个都得她先摸才行，可乾娘拿著就不撒手了。她又不敢跟乾娘顶嘴，只能用眼神抗议。
    渡乙罗浑然不觉，只顾著翻看那本规则手册，
    “哦！不愧是无周天的好东西。不过这么精细，每一个都要师傅精雕细琢吧？看著就好贵。”
    “便宜確实不便宜，但也没那么贵。”龙涛摇了摇头，“现在这些都是机关自动製造的，一天能出几百套。就是为了让大部分凡人也能买得起。”
    伊一还不懂这里面的价格问题，但另外两个大人可真被嚇到了，按他们的经验，这一盒棋子，光是那些人偶都不是普通人能隨便买的，结果龙涛竟然说就是为了让凡人也能买得起，这就有些离谱了啊。
    “欸！这个好漂亮啊！”伊一忽然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棋子，爱不释手地端详著。那是一个女修，长发如瀑，眉目如画，衣袂飘飘，仿佛要从棋子上飞起来。小丫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贴在脸上看，又举远了看，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渡乙罗凑过来，看了一眼棋子底座的名字，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明烛？！”她转头看向龙涛，“龙涛，你真是……”
    “乾娘，明烛是谁啊？”伊一抬起头，一脸天真。
    “呃……”渡乙罗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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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娘。”
    “啊？”
    伊一的表情呆滯了一瞬，接著又看向龙涛，却见自家这个亲爹也是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道，
    “这確实就是你娘。”接著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张明烛的宣传画，展示给三人看，几人顿时都露出同样惊艷的表情。
    “龙涛啊！虽然明烛是很漂亮，但你这是不是……有些太偏心了啊？”渡乙罗捂著胸口，语气里半是嫉妒半是感慨，“这也太美化了吧。”
    “哪有美化，她就是这么漂亮。”
    而伊一的眼神此时已经瞪到了最大，兴奋的喊著，
    “这……这就是我娘？！好漂亮啊！比乾娘你说的还要漂亮呢！看著就好厉害！”
    一旁的殷哲终於忍不住了，一脸委屈地扒著龙涛的肩膀，声音里都带著委屈，
    “娘的，龙涛你这小子，竟然真有这么漂亮的元婴老婆！我诅咒你啊！桃花运太强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他说著，还用力拍了拍龙涛的肩膀，力道大得龙涛身子晃了一下。
    龙涛却一脸无所谓，並在內心吐槽到，他在走桃花运之前，就已经被系统弄得欲仙欲死了好吧。
    ……
    最终，在渡乙罗和殷哲的软磨硬泡下，他也无奈的拿出了另外两盒，当然……这肯定就不是送了， 而是以成本价卖给了他们。
    同时还搭著买了一套顏料涂漆。
    而这两人还真有两把刷子，渡乙罗身为血斕军团的人，果然也有著相当强的绘画功底，几乎立刻就把一个棋子涂装完成，而殷哲到底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傢伙，绘画技术比渡乙罗还强，也是三两下就完成了一个。
    两人甚至还为此较上了劲，开始比拼起画技了。
    不过因为这一下，伊一对他这个亲爹的態度也没那么尷尬了，只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和龙涛亲近，抱著棋子就回到了自己房间去了。
    而殷哲在画了几个棋子后，也和龙涛来到了屋外，突然感慨道，
    “对了。”殷哲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望著那片变幻的天空，忽然开了口，“那些棋子中，武夷派的角色似乎都很凶恶啊。你们现在还是关係不好吗？”
    龙涛也靠在另一边，抬头看著天，想了想，说：“嗯，確实不太好。之前还打过一仗，不过也没那么差，反正没到你死我活的那种地步。”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殷哲，“你也了解武夷派吗？”
    “嗯，这个门派也是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不过在我们那个年代，武夷派只是个很小的势力，偏居一隅，门人不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功法。但他们很犟，就是不愿意投靠大势力，想著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来。”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感慨。
    “他们歷史这么久啊！”龙涛有些意外。
    “是啊。”殷哲嘆了口气，“不过这种犟脾气，在天地破碎后，也算有了回报吧。因为始终自成一派，他们的传承相对完整，没有像其他那些依附大势力的门派那样，隨著主家覆灭而断了根。在天地逐渐恢復后，他们也是最先崛起的。”他转头看了一眼龙涛，
    “而你们棲霞派，虽然有著白玉京的传承，却因为缺失太多，反而比不过人家了。”
    龙涛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歷史进程和个人奋斗的综合结果。武夷派像一个小企业，虽然以前很弱，但五臟俱全，有自己的技术积累和人才梯队；而棲霞派虽然是巨无霸企业白玉京的分部，背景雄厚，可一旦母公司倒了，分部的技术断档、人才流失，反而比那些一直自力更生的小企业更难爬起来。
    “但现在我们九霞天宗又压过了他们啊。”
    殷哲笑了，那笑声里有几分“我早就见怪不怪”的从容：“哈哈，这就是时代啊。起起伏伏的，我见了太多了。不过你们无周天总体还是太和平了，正道强势，邪魔外道被压得抬不了头。”接著他语气忽然沉了一些，“其他世界的邪道，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其他世界的邪道很强吗？”
    “大部分都很强，起码都是能和正道分庭抗礼的。”殷哲摇了摇头，“唉，能生在一个好世界，是真的很看运气的啊。”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將暗紫色的天光遮去了一大片。龙涛和殷哲同时抬起头，只见一个红色波浪长发的阿修罗美女正低头看著他们，这女人和渡乙罗长得有几分像，但更成熟嫵媚。
    “你们俩是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