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涛原本以为，自己这种突然出现在人家势力范围附近的陌生人，少说也要被盘问一番——出身、来歷、为何出现在此、是不是饿鬼道的探子。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了好几套说辞，哪套应对怀疑，哪套应付追问，实在不行就装傻充愣。
    然而並没有。
    对方似乎对他这种人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確认了一下他是人类，便隨手朝某个方向一指，示意他自己过去。
    但龙涛哪能这么容易放他们走，一来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情报，二来如果自己独自过去的话，到时候肯定又要被盘问一番，还不如让这支小队带著进去更好。
    於是他果断从聆嵐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了几颗用来充飢解渴的果子，这些果子的灵气不算多丰沛，刚好可以试探一下。
    “几位道友说得对。”他把果子递过去，脸上堆著诚恳的笑，“世道如今变了，如果还想著苟且偷生，也就是慢性自杀而已。我等以前確实短视了。这几个果子还请尝尝，算是一点补偿和感谢。”
    四人有些狐疑地接过果子，然而拿到手的一瞬间，四人的眼睛同时瞪大，像是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们自出生起，就一直在和饿鬼道廝杀。和那些凡人相比，他们修士的日子还算好的，至少食物不会缺。但灵石和灵果这种东西，就成了战后或立功才能得到的赏赐，平日里连见都见不著。
    此刻看著眼前这个明显没经歷过任何战爭的公子哥，隨手就掏出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级灵果，四人在震惊之余，心里同时涌起一股愤怒。那些躲藏起来的家族，寧可屯著这么多好东西等到世界灭亡，也不愿意在战爭时期出一份力。如果这些物资当年能送到前线，多少战友和前辈就不会死了！
    说真的，他们几乎同时升起了杀人夺宝的衝动，但也就是衝动，几息之后，愤怒被理智压了下去，他们开始低头啃起果子，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是一整个被遗忘的世界忽然回来了。
    龙涛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这几个果子也是他的试探，如果他们因为这玩意儿就对自己起了歹心，他立刻就跑。即便对方只是忍住诱惑，想把他引进去瓮中捉鱉，那也是后话了。在这鬼地方，能碰到一个初遇时还算友好的势力，已经挺难得了，他决定赌一把。
    四人吃完了果子，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眼睛还往龙涛的行囊上瞟。龙涛识趣地又一人给了一个，顺便提出要求，让他们带自己过去。
    拿人手短，何况人家还这么客气。四个筑基修士的態度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也不再提让他自己走了，便陪著他步行往回走。一路上，龙涛通过聊天，七零八碎地拼凑出了他们的情况。
    他们的世界是一个被饿鬼道盯上的世界。从最初被入侵，到现在世界崩碎、被修罗界吞併，他们苦苦支撑了一千三百多年。然而这一千多年的时光里，並非从一开始就是齐心合力抵抗外敌的。
    具体的情况龙涛暂时打听不到，但从他们偶尔蹦出的只言片语中，能听出当年的人族內部，在前期也少不了勾心斗角，甚至利用饿鬼消灭仇敌的勾当。
    眼前那个宗门，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后据点，所有残余的抵抗势力全聚集在此，组成了一个四百多万人口的堡垒。
    四百万人，也是那个世界仅存的人类了。
    这个据点曾经是那个世界最大的仙门，但如今早就改了名字，叫“崩牙堡”。
    意思很明显，他们会拼到最后，即便註定要死，也会把饿鬼道的“牙”给崩掉。
    当然，也有很多怕死不敢抵抗的家族和势力，屯著物资躲在地下。但饿鬼道吞噬世界，可不管你这那的。到了现在，许多躲在地下或洞天里的倖存者终於接受了现实，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开始向崩牙堡匯合。
    而龙涛也被他们当作了这些人之一。
    由於龙涛对饿鬼道几乎完全没什么了解，他只知道那个地方全是饿鬼，所以並不清楚他们世界和饿鬼道的战爭是个什么情况，究竟是饿鬼道倾巢而出吞噬世界，还是其他什么的。
    也不知道无周天如果被入侵的话，能不能守得住。
    “对了，刚才听你们说了好几次，虞渊微这个名字，她是谁啊？”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著他。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就算躲在地下，也不至於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吧？
    领头的那位师兄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看在刚才那两颗灵果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她可是和我们打了一千多年、现在还在追杀我们的饿鬼道女鬼仙啊！”
    “这个……我家人把我保护的太好，从来不告诉我外面的危险。”
    龙涛本以为这个藉口会很牵强，却没想到其他四人都露出了有些理解和哀伤的神色。领头的那位师兄苦笑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那座被灵光笼罩的宗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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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其实我们当初最绝望的时候，也想过类似的方法。就是给那些还没懂事的孩子们创造一个虚假的乐园，在被饿鬼道吞噬之前，让他们在里面无忧无虑地长大，起码在变成饿鬼之前，可以不用感受到恐惧和痛苦。”
    龙涛听后內心猛然一怔，究竟要多绝望，才能想到这种法子啊。
    “但你们还是没这么做是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那师兄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死战到底，哪怕痛苦一生。”
    ……
    感受到这个世界人的觉悟后，龙涛心里生出几分肃然起敬。前世今生，他都生活在和平安定的地方，对这些饱经战火摧残、连故土甚至自身世界都不復存在的人，確实没资格说感同身受。
    他很快把话题转回那个“虞渊微”身上。几个修士也不隱瞒，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了这位鬼仙的轮廓。
    这人是饿鬼道的“噬界仙”，在鬼仙中也算强者。这个级別的鬼仙最特殊的地方，是能开始受到饿鬼道的“恩赐”：那种永无止境的飢饿折磨可以被减轻，並且如果向饿鬼道献祭足够的食物，甚至能得到短暂的“饱足感”。
    据说这是饿鬼道最至高无上的恩赐了。
    “对了，龙道友。”领头的那位师兄忽然话锋一转，“你既然已经筑基，进入崩牙堡后就必须入伍了，没意见吧？”
    龙涛愣了一下，
    “啊？不是，我才练气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无奈，好笑，又带著些鄙夷。
    领头那位嘆了口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啊……以为自己压制修为就能瞒过我们吗？你丹田都『凝露』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练气？筑基就老实承认嘛。刚入伍后也不会让你一下就上战场的，会先从简单的巡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