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宏大的神念波动，並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威压。
    伴隨著它的降临，整个戴森球內部的物理规则仿佛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原本黑暗的虚空中，无数游离的光子被强行凝聚在一起。它们不再遵循直线传播的物理定律，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恆星的上空交织、堆叠、重组。
    短短几秒钟內。
    一株高达数万公里的“光量子巨树”投影，赫然显现。
    它並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高能光子构成的全息影像。通体洁白，神圣而庄严，散发著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它的光辉甚至压过了背后的恆星，成为了这片星域唯一的真神。
    这便是光合族文明的最高意志——女皇。
    或者说，她是这棵覆盖了恆星的戴森树的“主脑”。
    【愚蠢。】
    【贪婪。】
    【骯脏。】
    女皇一开口，宏大的精神波动就如同审判的法槌，重重地敲击在叶白和林晓晓的脑海中，震得林晓晓脸色发白。
    她並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两个渺小的生物，眼神中充满了像是看著阴沟里老鼠般的厌恶与不屑。
    【地球生物，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宇宙最大的污染。】
    叶白掏了掏耳朵，动作极其敷衍。他把手里那把用来“伐木”的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歪著头看著这个巨大的发光体，像是在看一个巨型霓虹灯gg牌。
    “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叶白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敬畏。
    “我刚才不过是借了你们一点电，顺便拆了几块板子回去搞建设，这叫资源合理利用。怎么就上升到宇宙污染的高度了？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小心压断了脖子。”
    【这不是扣帽子，这是事实。】
    女皇的声音冰冷而理智，透著一股极端的、近乎病態的狂热。
    【看看你们地球生物的歷史。你们呼吸，排放二氧化碳；你们工业化，製造废热和垃圾；你们繁衍，无休止地消耗资源。】
    【你们的一生，都在不可逆地增加这个宇宙的“熵”。】
    【你们就像是寄生在宇宙肌体上的病毒，加速著宇宙的热寂和死亡。你们活著，就是罪恶。】
    说到这里，女皇身上的光芒更加耀眼，仿佛她是正义的化身，是宇宙的清道夫。
    【而我们光合族不同。】
    【我们是宇宙的净化者。我们锁住每一颗恆星的光芒，將它们转化为永恆的晶体。我们减少能量的耗散，我们延缓熵增的脚步。】
    【每一份被我们掠夺的光，都是为了让宇宙活得更久一点。】
    【我们在执行伟大的“宇宙碳中和”计划，而你们……只是需要被清理的碳排放源。】
    林晓晓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煞白。
    她拽了拽叶白的衣角，小声说道：“叶白，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们是不是反派啊？我是不是不该呼吸了？”
    “有个屁的道理。”
    叶白翻了个白眼，伸手弹了一下林晓晓的脑门，然后忍不住嗤笑出声。
    “典型的双標狗，还把自己包装成环保卫士了。这套词儿我在地球网络上见多了，听得我想吐。”
    他上前一步，脚踏虚空，手中的镇界长棍直指那高高在上的光影女皇，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大姐，你这理论一套一套的，不去宇宙议会竞选个公知简直屈才了。”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宇宙环保，为了延缓热寂。结果呢？”
    叶白指了指脚下这片鸦雀无声的星空，又指了指50光年外那颗因为被“抽血”而即將熄灭的地球太阳。
    “你为了你的『环保』，把別人的太阳熄灭了。把原本生机勃勃的星系变成了死地，冻死了无数生命。”
    “这就是你的净化？这就是你的正义？”
    “你这不是环保，你这是强盗逻辑。你这是在放屁！”
    叶白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嘲讽：
    “这就好比你为了节约用水，把全村人的水井都堵了，水泥封死，只留你自己家一口井慢慢喝。然后你站在乾渴而死的村民尸体上说：看，我为地球节约了水源，我是大善人。”
    “你不觉得噁心吗？我都替你害臊！”
    女皇那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身上的光芒都闪烁了一下。显然，她被叶白这个粗俗却精准的比喻激怒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低等文明的消亡，是为了成就高等秩序的永恆。】
    【而且……】
    女皇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死死锁定了叶白的小腹位置。那里是他的丹田，也是他体內那个恐怖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所在。
    【我在你体內，感应到了骯脏的裂变源和狂暴的聚变反应。】
    【你不仅仅是一个地球生物，你还是一个行走的核污染源。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释放著令人作呕的高能辐射。】
    【如果不清除你，你对宇宙造成的熵增，將超过一整个星系的地球生物。为了宇宙的健康，请你去死吧。】
    听到这话，叶白乐了。
    是真的乐了。
    “哎哟，被你看出来了？”
    他不仅没有掩饰，反而大大方方地敞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嗡——”
    一股纯净、深邃、如同大海般湛蓝的幽光，从他的体內透射而出。
    那不是浑浊的裂变火光，也不是狂暴的不可控聚变。
    那是被引力场完美约束、效率达到极致的——冷核聚变光辉。
    “大姐，把你那高度近视的眼睛擦擦亮。”
    叶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仿佛在展示什么限量版手办。
    “什么叫骯脏的裂变源？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玩的是第四代可控冷核聚变，懂不懂技术含量？”
    “核聚变是清洁能源！清洁能源你懂不懂？零排放！零污染！產物只有纯净的氦气和巨大的能量！”
    “跟你们这种还要靠插管子抢別人阳光、甚至还要產生废热的低端光合作用比起来，我这才是真正的高科技环保！”
    “土鱉。”
    最后两个字，叶白是用標准的中文骂出来的，字正腔圆，充满了来自高等文明（自封）的鄙视。
    【诡辩！】
    【这是褻瀆！】
    女皇彻底破防了。
    身为高贵的光合族主脑，掌握著几十个星系生杀大权的神，她什么时候被一个“低等生物”如此羞辱过？还被骂土鱉？
    而且，这个低等生物看她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崇拜。
    那是……饿？
    此时的叶白，正一边和女皇打嘴炮，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喉结甚至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女皇的本体……虽然是投影，但这能量密度很高啊。”
    “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像是一块巨大的冰糖，也像某种高纯度的光子果冻。”
    “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味道？脆的？还是软的？”
    “含在嘴里应该能甜很久吧？能不能拔丝？”
    身为一名资深吃货，叶白在面对敌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进行“食材鑑定”。
    而在他的鑑定標准里，眼前这个发光的大姐姐，显然属於“特级甜点”的范畴。
    【我在你的思维中，读取到了褻瀆！】
    女皇虽然不懂人类的食慾，但她能本能地感受到那种要把她“吃掉”的恶意。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和愤怒。
    这个虫子，居然想吃神？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净化吧。】
    【为了宇宙的纯净，为了光合族的荣耀，消失吧！】
    “轰隆隆——！！！”
    隨著女皇的意志落下，整个戴森球森林再次发生了剧变。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的小打小闹。
    只见那覆盖了整个恆星、直径达到三个天文单位的无数镜面叶片，在同一时间开始了精密的角度调整。
    “咔咔咔——”
    它们不再贪婪地吸收恆星的光芒。
    相反，它们將所有原本用於吸收光能的通道全部关闭，转化为了全反射模式。
    整个戴森球，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面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球形凹面镜”。
    而这面镜子的焦点。
    只有一个。
    那就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叶白。
    整颗恆星的力量，在这一刻被这面超级镜子匯聚到了一点。
    【启动『光合作用·逆』——死光聚焦。】
    女皇的声音宏大而冰冷，如同宣判死刑的神諭。
    【这一次，我要將你彻底蒸发，连一个原子都不剩下，回归虚无。】
    被那足以照亮整个猎户座悬臂的恐怖光芒锁定，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崩塌、融化。
    叶白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只是舔了舔嘴唇，看著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光子投影，就像是看著一块即將掉进嘴里的糖。
    眼中的贪婪，比那死光还要炽热。
    “死光？”
    “我看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光碟行动』。”
    叶白手中的长棍猛地一震，身后的空间开始塌陷，一个漆黑的漩涡缓缓成型。
    “晓晓，准备餐具。”
    “我们要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