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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父子!

    声浪如洪,不含半分戾气,却携著长生天人独有的天道威压,撞在乾京高耸的城墙之上。
    震得城砖簌簌落灰,城头旗杆剧烈晃动,原本猎猎作响的旌旗,竟被这股无形气劲压得低垂,再无半分昂扬之態。
    城头之上,太子苏承乾面如死灰,双腿打颤,死死扶著城垛才勉强站稳,眼底的恐惧早已溢於言表。
    他身边的文武百官,更是瘫倒一片,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公卿大臣。
    此刻个个面无血色,有的牙关打颤,有的匍匐在地,连抬头望向城下那道玄色身影的勇气都没有。
    马东来已死,两位陆地神仙被斩,京城之內,再无一人是苏清南的对手,再无一股力量能拦这位北凉王半步。
    禁军士卒紧握兵器,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弯弓搭箭,无一人敢嘶吼喝止。
    他们看著那道悬空而立的身影,只觉面对的不是一位藩王,而是天道本身,是不可违逆的无上存在,但凡生出半分反抗之心,便会瞬间粉身碎骨。
    苏清南立於城门之下,目光淡漠扫过城头,无喜无怒,周身三尺气墙依旧稳固,世间凡俗目光,皆无法伤及他分毫。
    他此行不为屠戮,不为震慑,只为完成心中执念,可这份不动声色的平静,反倒比千军万马血洗皇城,更让人心生敬畏。
    他缓缓抬步,足尖轻点虚空,身形缓缓升起,越过数丈高的城墙,径直落在城头之上。
    脚步落地,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城头的空气瞬间凝固。
    离他最近的几位大臣,当即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承乾踉蹌后退,背靠城垛,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苏清南,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位监国太子,此前坐拥乾京,执掌朝堂,以为手握天下权柄。
    可在他这位六弟面前,才知自己所谓的权势,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苏清南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未曾停留,仿佛只是路过一捧尘埃。
    “让开。”
    二字出口,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挡在前方的禁军士卒,瞬间四散开来,自动让出一条直通皇宫內城的通道,无人敢拦,无人敢阻。
    苏清南迈步前行,玄色衣袂扫过冰冷的城砖,一路走过禁军阵列,走过百官身侧,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整座城头,乃至整座乾京城,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皇宫禁卫早已闻讯赶来,列阵於宫门前,刀枪林立,神色紧张,可看著缓步走来的苏清南,看著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所有禁卫都不由自主地放下兵器,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忤逆。
    不入朝,不拜君,世间皇权,在其境界面前,早已失去约束力。
    苏清南径直穿过宫门,踏入皇宫腹地,绕过太和殿,直奔养心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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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晓,病榻上的乾帝,便在这座殿中,昏迷多日,命悬一线,这也是他此行入京的核心缘由。
    殿外,太医令带著一眾太医守在门外,个个面色惶恐,见苏清南走来,纷纷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苏清南未曾理会,伸手推开殿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著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殿內光线昏暗,帷幔低垂,將那张龙榻遮得严严实实,榻上之人呼吸微弱,气若游丝,全然一副油尽灯枯、濒死多时的模样,正是对外宣告昏迷不醒的乾帝,苏肇。
    换做旁人,见此场景,或许会信帝王命不久矣,可苏清南站在殿中,目光穿透帷幔,早已洞穿一切。
    他能清晰感知到,榻下气息沉凝如渊,绝非濒死之人该有的衰败,那股內敛到极致的真气波动,藏得极深,堪堪触到陆地神仙的门槛,瞒过了满朝文武,瞒过了天下诸侯,却瞒不过早已登顶长生天人的他。
    恨之入骨,下毒弒子,偽装昏迷,借刀杀人。
    苏清南心中瞭然,这位父皇,从始至终,都在布一盘以天下为棋的大局,而他苏清南,便是那把最锋利,也本该最先被折断的刀。
    他缓步走到龙榻前,伸手掀开帷幔。
    榻上的乾帝苏肇,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双唇乾裂,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不可见,任谁看了,都要嘆一句帝王大限已至。
    苏清南垂手而立,玄色衣袍垂落,周身依旧无半分杀气,只是淡淡看著榻上之人,如同看著一个精心表演的戏子。
    他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就这般静静佇立,等著这场戏,唱到最高潮。
    片刻之后,榻上的乾帝,睫毛忽然微微颤动。
    这颤动极轻,却在死寂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乾帝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濒死之人的浑浊茫然,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精光乍现,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孱弱昏聵的模样?
    反倒透著一股蛰伏多年的阴鷙与狠戾,周身气息骤然一变,那股藏了数十年的陆地神仙修为,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真气如浪,席捲整座养心殿,帷幔瞬间被劲气震碎,殿內桌椅陈设轰然碎裂,药碗、药碾尽数化为齏粉,磅礴的威压直逼苏清南,欲將他死死压制。
    “逆子,你终於还是来了。”
    乾帝缓缓坐起身,声音不再微弱,反倒浑厚有力,带著帝王的威严,更藏著蚀骨的恨意,目光死死锁定苏清南,如同看著不共戴天的仇敌。
    “朕以为,你会龟缩在江东,不敢踏入乾京一步,没想到,你竟真敢孤身前来,自投罗网。”
    苏清南神色不变,依旧垂眸而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父皇装病多日,布下这等大局,不就是为了引儿臣前来?”
    “装病?”乾帝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阴狠,“朕不装病,如何让你这逆子肆无忌惮,拿下江东,收编二王,替朕扫平晟王那个野心之辈,扫平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
    “你以为你是在横扫天下,殊不知,你从始至终,都是朕手中的一把刀!”
    “太子懦弱,晟王跋扈,诸王割据,朝野纷乱,朕若亲自出手,难免落得杀伐过重的骂名,可你不同,你是朕的逆子,是天下公认的叛王,由你出手,扫清所有障碍,再好不过。”
    他缓缓抬手,指尖结出一道诡异的印诀,目光狠戾更甚:“如今,各方势力皆被你荡平,这天下,即將重归一统,你这把刀,也该毁了。当年朕给你下的万劫不復之毒,你以为你凭陆地神仙修为,就能压得住?”
    “此毒,乃朕寻遍天下奇材炼製,唯有朕能催动,一旦发作,神魂俱灭,肉身溃烂,任你是陆地神仙,也绝无生还可能!”
    话音落,乾帝指尖印诀已成,一股阴邪诡异的真气,顺著虚空,直逼苏清南眉心。
    那是催动万劫不復之毒的引毒真气,藏著乾帝毕生的恨意,他要亲眼看著这个让他恨了十数年的儿子,毒发身亡,死在他面前。
    苏清南身子猛地一颤。
    他刻意收敛长生天人的护体气墙,任由那引毒真气侵入体內。
    他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青黑,眉头微蹙,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跡,身形踉蹌后退半步,单手撑在碎裂的桌角,看似痛苦不堪。
    “毒……”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著压抑的痛楚,周身陆地神仙的气息紊乱不堪,仿佛真的被万劫不復之毒侵蚀,修为即將溃散。
    他演得极像,像到极致。
    体內早已被长生天人修为化解殆尽的毒素,被他刻意模擬出发作的跡象,经脉內的紊乱,气息的沉浮,皆是偽装,只为让眼前的乾帝,信以为真。
    乾帝见状,眼中闪过狂喜与狠戾,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顶瓦片簌簌掉落:“发作了!终於发作了!苏清南,你纵有天纵奇才,纵是陆地神仙,又能如何?终究还是死在朕的手里!”
    “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如此恨你?”
    “都怪你,要不是你,你娘也不会死!你生来便带异象,命格犯天,害死亲娘,断朕江山气运,朕留你性命多年,就是为了今日,用你这颗最利的棋子,扫平天下,再亲手毁了你!”
    “这乾京,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待你死后,朕便昭告天下,你逆谋弒君,罪该万死,朕再亲理朝政,收编你的北凉铁骑,一统江山,成千古一帝!”
    苏清南垂著头,青黑之色蔓延至脖颈,看似痛苦到极致,眼底却一片清明,无半分痛楚,只有淡漠的冷意。
    乾帝的恨意,他早已知晓,乾帝的算计,他早已看穿。
    这场戏,他陪演到此刻,不过是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將所有阴谋摊开,等一个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时机。
    他能清晰感受到,乾帝的陆地神仙修为,在他面前,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所谓的引毒杀招,在长生天人的境界面前,不堪一击。
    殿外,太医令与內侍早已被殿內的动静嚇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太子苏承乾闻讯赶来,站在殿门口,看著殿內端坐的乾帝,与痛苦踉蹌的苏清南,满脸震惊,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皇,竟是隱藏的陆地神仙,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父皇布下的局。
    苏清南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青黑依旧,眼底却再无半分偽装的痛楚,只剩一片漠然。
    他看著榻上意气风发、以为胜券在握的乾帝,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父皇演完了,也该轮到儿臣了。”
    “你说的万劫不復之毒,早就没用了。”
    “你说的陆地神仙修为,在儿臣面前,也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清南周身紊乱的气息骤然收敛,那股佯装出来的痛苦荡然无存,一股远超陆地神仙、超脱人间武道的威压,从他体內缓缓迸发。
    不是狂躁的劲气,而是如同天道降临般的沉寂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养心殿,整座皇宫,乃至整座乾京。
    乾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笑容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威压,早已超出陆地神仙的范畴,那是属於传说中的天人,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陆地天人。
    这四个字,在乾帝心中轰然炸开,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布下惊天大局,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算计的,是一位早已登顶长生天人的存在。
    他想引毒杀子,却不知,对方早已解毒,还將计就计,陪他演完了这场闹剧。
    殿內死寂一片,唯有苏清南的威压,缓缓瀰漫。
    榻上的乾帝,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半分帝王威严,只剩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精心谋划半生的局,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棋子。
    而苏清南,立於殿中,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
    他看著眼前这个恨了他一生,也算计了他一生的父皇,眼神没有波澜,只有尘埃落定的漠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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