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揣著满心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往家跑。刚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那股子雀跃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顿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庄图南斜倚在书桌边,手里捏著个粉色的气球,他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打趣;向鹏飞则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个圆滚滚的汤圆,正对著气球嘴使劲吹气,脸颊憋得通红。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停了下来,腮帮子还没来得及松下去,就飞快地朝林栋哲使了个眼色。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把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都隔绝在外,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满桌的气球皮上,还有几根散落的彩色丝带,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乳胶味。
“栋哲,”庄图南先开了口,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粉色气球,气球隨著动作在空中微微摆动,语气里透著好奇,“你让鹏飞帮你吹气球,还特意拉著窗帘,神神秘秘的,这是玩什么花样呢?”
林栋哲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原本扬著的嘴角僵在半空,弧度都变得有些生硬,他连忙挠了挠后脑勺,挤出一脸乾笑,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落在桌上的气球皮上,一会儿又瞟向紧闭的窗帘,就是不敢直视庄图南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没、没什么,就是閒得无聊,吹气球玩唄,纯属打发时间。”说著,他还故意踢了踢桌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试图用这个小动作掩饰心里的慌乱,“图南哥,你先回去吧,我和鹏飞不玩了,准备写作业了。你在这儿,我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心里慌慌的,作业都写不出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带著点委婉的“逐客令”。
庄图南瞧著他这副欲盖弥彰、慌慌张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心里约莫也猜到了几分。这满屋子的气球和丝带,还有他俩神神秘秘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偷偷准备什么惊喜,多半是给明天回来的王奕楷准备的。
他现在跟林栋哲也算不上多亲近,只是偶尔见面能说几句话的关係,既然林栋哲不想说,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庄图南微微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粉色气球放在桌上,又抬手拍了拍向鹏飞的肩膀,“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俩好好写作业,別光顾著玩,写完作业再折腾这些也不迟。”
向鹏飞连忙使劲点点头,脸颊还带著吹气球后的泛红,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哥。”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
林栋哲也跟著连连附和,眼睛却紧紧盯著庄图南的脚步,直到看著他推开门,走进隔壁自家,还听见了关门的轻响,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林栋哲立刻转身,反手就把自家的门关上,还特意扣上了门閂,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再有人进来打断他们的计划。
转过身时,脸上的慌张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兴冲冲,他三步並作两步凑到向鹏飞跟前,指了指桌上堆著的一大堆气球皮,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急切:“鹏飞,咱们得再多吹一点,红的黄的蓝的粉的都吹,越多越好!明天雨棠一进来,得让她一眼就看到满屋子的气球,保准让她惊喜!”
向鹏飞用力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重新拿起一只红色的气球,捏紧气球嘴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鼓圆了腮帮子,使劲吹了起来。那气球在他手里一点点胀大,红色的橡胶皮渐渐绷紧。
林栋哲也没閒著,坐在桌边认真地整理起彩色丝带。他拿起一根红丝带,小心翼翼地绕在黄气球上,又试著打了个结,可手指笨笨的,打出来的结要么松鬆散散,要么就是死结解不开,他皱著小眉头,耐心地解开重新系,反覆试了好几次,才终於系出一个还算周正的蝴蝶结。
接著又拿起蓝丝带系在粉气球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在跟气球说话,仔细听,才能隱约听到几句“雨棠肯定喜欢这个顏色”“这个结得繫紧点”。
向鹏飞吹了一会儿,腮帮子酸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便停下来揉了揉,看著林栋哲一脸认真、专注系丝带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道:“栋哲,雨棠明天真的会过来吗?”
“来!她肯定来!”林栋哲头也没抬,“她跟我约好了,说明天一早就过来找我写作业。”说著,他拿起一只刚系好丝带的红气球,捏著系口轻轻晃了晃,气球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摆动,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散发著温暖的光晕。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天边只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吴建国家传来的几声鸡鸣,林栋哲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生怕吵醒里屋的爸妈,连鞋子都是动作轻得像一只小猫。
他没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慢慢走到里屋门口,往里望了望——林武峰和宋莹还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而绵长,宋莹的嘴角还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林栋哲放了心,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提前准备好的胶带,开始把昨天和向鹏飞一起吹好的气球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粉蓝相间、红黄交错的气球在昏暗中透著软乎乎的光,把房间装点得格外温馨,可林栋哲看著地上还零星散落著的几个气球,总觉得不够热闹,心里盘算著:得放些在地上,再吹点,让整个房间都被气球填满才好。
他拿起一个新的蓝色气球往嘴边送,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口气吹到半满,又慢慢调整著大小,生怕吹得太急把气球吹破了。
可吹了好一会儿,脚边也没多几个气球,他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样吹效率也太低了,雨棠早上就要过来,这点气球肯定不够。这时候去叫向鹏飞过来显然不现实,天还没亮,让他过来太折腾人,实在不礼貌,而且说不定还会吵醒庄超英和黄玲他们。
林栋哲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里屋,心里冒出个念头:要是能叫上爸妈一起帮忙吹,肯定快多了。
可一想到自己这么早吵醒她,轻则被她念叨半天,重则说不定还要挨上几下,他便悄悄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而把主意落在了林武峰身上——爸爸向来疼他,性子也温和,应该会愿意帮他这个忙。
林栋哲再次轻手轻脚地溜进里屋,蹲在床边,轻轻推了推林武峰的胳膊。
林武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著浓浓的睡意,矇矓中看到床边的林栋哲,刚要开口问“怎么了”,林栋哲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声音细若蚊蚋:“爸,小声点,別吵醒妈。”
林武峰被他这谨慎又神秘的模样逗得清醒了大半,抬手拿下他的手,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很配合地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林栋哲对著他眨了眨眼,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又指了指宋莹熟睡的方向,示意他动作一定要轻些,千万別惊醒了她。
林武峰心领神会,慢慢撑起身子,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宋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把被边压实了些,才跟著林栋哲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
一踏进林栋哲的房间,林武峰就被墙上、桌上掛著的五顏六色的气球晃了眼,空气中还瀰漫著乳胶味。他眼底带著几分诧异,压低声音问道:“栋哲,大早上的,你弄这么多气球干嘛?”
林栋哲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拉著他往房间里走了两步,从桌上拿起一个未吹的粉色气球塞进他手里,语气里带著点急切,“爸,快帮我吹,不然等会儿雨棠该起床过来找我写作业了。”
林武峰捏著手里软软的乳胶气球,没立刻动,看著儿子一脸认真的模样,眼神里带著点怪异——这孩子平时调皮,怎么突然这么上心弄这些?
林栋哲没注意到林武峰的神情,一边低头继续吹气球,一边说道:“上次听墨如阿姨说,过几天就是雨棠的生日了。我认识她这么久,都没见她正经过过一次生日,而且上次我帮妈攒钱买洗衣机,摆摊的时候多亏了她,她搬汽水手都磨红了都没说,也没说过累。我想著,给她过个简单的生日,让她开心开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又坦荡,没有丝毫刻意,纯粹是把心里的感激和想法说了出来。
林武峰看著儿子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一丝后怕——刚才还以为这小子……差点就要挨望博的揍了,真是好险……
林武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弯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腮帮子微微鼓著,开始慢悠悠吹气球。
晨光刚擦过窗沿,漏进几缕淡白的光,落在父子俩身上,气球在手里一点点胀起来,带著轻软的橡胶味。
两人连吹气的声音都放得极轻,怕惊了里屋的宋莹。
林栋哲吹得急,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吹几下就停住揉腮,见林武峰吹的气球大小匀整,还会顺手捏个简单的结,便凑过去把自己吹好的递过去,“爸,你打结比我好。”
林武峰接过来,指尖灵活地绕两圈繫紧,搁在脚边,堆得慢慢高起来。
“就你心思多。”林武峰低声说,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反倒带著点纵容,又拿起一个新气球,“你墨如阿姨和你望博叔知道不?”
“不知道,”林栋哲摇摇头,又拿起一个蓝色气球凑到嘴边,“我想给雨棠个惊喜,除了我和向鹏飞,就只有你知道。”他吹得太急,气球口漏了点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父子俩都下意识顿住,扭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眼,见外头没动静,才相视一笑,又放轻了动作。
林武峰看著儿子认真的侧脸,额前的碎发翘著,鼻尖因为吹气球泛著红。 “吹慢点,別呛著,也別把气球吹破了。”
林武峰伸手替他理了理翘起来的碎发,林栋哲“嗯”了一声,却没放慢速度,又拿起一个粉色的,“快吹完了,等会还要再贴一点在墙上,雨棠过来一推门就能看见。”
说话间,巷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晨光又亮了些,林武峰吹著气球,听著儿子时不时轻哼,晨起的倦意都散了。
里屋的宋莹翻了个身,没醒,窗外的巷子里,渐渐有了开门的轻响,豆浆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忽然,林栋哲停住嘴,指了指门口,压低声音:“爸,好像有脚步声!”
林武峰也立刻停了,侧耳听著,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不是往这边来的,他鬆了口气,捏了捏林栋哲的肩膀,“慌什么,继续。”
林栋哲又拿起气球凑到嘴边,腮帮子再次鼓起来。
父子俩埋著头赶工,待到最后一个粉气球吹完。
林栋哲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腰,看著满屋的气球,咧著嘴笑,林武峰目光扫过满墙的红黄绿蓝,眉头轻轻蹙了蹙,总觉得这满屋子的气球,少了点什么。
他正琢磨著,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林栋哲的后背。
林栋哲被这一拍带得身子往前踉蹌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稳住,回头瞪了眼林武峰,幽怨的说:“爸,你轻点,差点摔了。”
林武峰没接他的话茬,指了指满屋子的气球,又指了指空落落的书桌,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你光想著吹气球布置,倒把最要紧的事忘了——雨棠过生日,买蛋糕了吗?”
这话像个小锤子,一下敲醒了林栋哲。
林栋哲有些骄傲,“我当然记得了,等会吃完早饭,我就去巷口的糕点铺买。”
说著,他又凑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角往外看了看,巷子里还没什么人,又回头看了眼里屋的方向,压低声音:“小声点,別把妈吵醒了,她要是知道我大清早折腾你吹气球,指不定又要念叨我。”
林武峰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把他翘起来的碎发揉得更乱:“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拉著我吹气球的时候怎么不怕?”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责备都没有,反倒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早饭我去做,简单吃点,吃完我陪你去买蛋糕——你小子挑蛋糕的眼光,指不定又挑些花里胡哨的。”
林栋哲一听林武峰要陪自己去,眼睛瞬间亮了,凑到他跟前笑嘻嘻的:“还是爸你最好!我想让他们帮我画个兔子,雨棠喜欢兔子。”
“知道了,”林武峰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叮嘱,“把你这房间的胶带收收,別等会雨棠进来踩一脚。”
林栋哲连忙点头,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胶带卷和丝带头,嘴里应著“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