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堇第一想法是掐死这只幽灵。
按照她和椿的密谋,现在自己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设定,哪来的澎湃力量?
要是被藤原君发现到一点蹊蹺,她一定要让这只幽灵灰飞烟灭。
嘛,现在还不至於,先应付过去吧。
雾岛堇假笑道:
“我並不是那个巫女哦。”
“可是你很强啊。”清见凑到她身边转来转去,皱起眉头嗅了又嗅,“这种气息比起巫女大人也不遑多让了吧?咦!我闻出来了,你是食……”
“你骂我干嘛!”雾岛堇突然大叫道,手指著幽灵愤怒道。
快別再说了啊!
底裤都要被扒出来了!
“啊?我没有啊。”清见飘浮著转悠一圈,满头雾水,“我很文明的,不会骂人。”
“你骂我是屎。”雾岛堇信誓旦旦地开口。
闻言,清见哑然失笑,虚幻的小手摆了摆:
“嘛,你误会了,我是想说你是食人……”
“好了你们两个別吵了。”
星野莉央跑了过来,插在幽灵和雾岛堇之间,叉起小腰雄赳赳地开口:
“给我个面子,大家都是朋友,別吵架。”
她的小女孩身体比一米三的小幽灵还要矮,更不用谈与雾岛堇对比了,夹在两人之间显得滑稽十足。
清见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飞过去在她头上盘旋:
“好好好小宝宝,听你的。”
雾岛堇则是深呼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星野莉央一眼。
还好有你,小莉央。
以后再也不在晨跑的时候踢你屁股了。
“我们现在去找椿怎么样?”藤原浩走到她们中间,指了指神社,正脸转向小幽灵,“椿就是神社的巫女。”
“好啊好啊。”清见欣喜地点头。
“那在走之前我有最后一个疑问,清见酱为什么执著於在某个人类面前显形呢?”藤原浩摊开双手,“你知道的,我们总得搞清楚你的目的才能帮你吧。”
清见悬浮的身子落到地上,它用手扶住下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呢,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让我想想,要从五十年前说起了。”
……
70年代的千叶县。
新铺的柏油路夹在田野中间,路肩还残留些砂土。
穿著校服的学生围著木质电线桿嬉笑打闹,提著藤织菜篮的主妇们站在邮筒旁閒聊。
少女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长椅的蓝色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她扎著两条长长的辫子,落在肩头两侧,穿著黑色水手服,腿上搁置一条洁白的软毛巾。
或许是她的母亲嘱咐她要买条备用毛巾,或许是她觉得自己的毛巾太老旧,总之少女携带了一条软毛巾。
她静静地等待公交车来,耳机线蜿蜒钻进宽大的水手服。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世界陷入一片朦朧。
“啊,佐井太太,下雨了呢,该回家了。”
“说的是啊,黑田太太,那明天见。”
主妇们纷纷告別,撑起雨伞在乡镇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著。
少女依然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头顶有银白色的铁皮顶帮她挡雨。
她歪了歪头,望向街角,公交车並没有来。
雨势逐渐变大了,水珠顺著遮阳棚的边沿滴落,连成一条条连续的线。
“下雨了誒!!!”
欣喜的喊叫在这处小小的公交车站迴荡。
少女顺著声源望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欢快地在大雨里撒欢奔跑。
这样会感冒的吧?
少女的心底生出这个念头时,她已经將毛巾放到长椅上,衝进了雨帘中,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腕,往公交车站跑。
她们坐在长椅上,湿漉漉的少女气喘吁吁,半是嗔怪半是责备道:
“怎么这么贪玩?会感冒的。”
小女孩震惊地看著少女,全身颤抖:
“你……你竟然能接触到我?!”
“说什么胡话呢。”
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拾起长椅上的软毛巾,蹲下与小女孩平视,轻柔擦拭她的脸。
隨后,少女站起,將整条蓬鬆的毛巾盖在小女孩的湿发上,仔细地搓揉,儘可能地吸收掉水分。
小女孩屏住了呼吸,脑袋微微向前倾,乖巧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麻雀。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温柔以待。
“好了。”
少女灵巧地將毛巾裹在小女孩的脑袋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谢谢你姐姐……”小女孩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向少女。
“没关係。”少女坐到长椅上,关切地发问,“说起来,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一个人在玩雨呢?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这种东西。”小女孩使劲地摇头。
“呀!”少女捂住自己的嘴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小女孩继续摇头示意没关係。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空气里飘浮著潮湿的泥土味,混著隱约的桂花香。
街角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公交车庞大的蓝色车身撞开雨幕,朝著站台奔来。
少女站起身,揉了揉小女孩头顶的毛巾:
“我该走了,再见。”
小女孩下意识摘掉裹在头顶的毛巾,递给少女。
但少女摆摆手,冲她笑了笑:
“送给你了!”
小女孩忽然跳起来,扑进少女怀里,短短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那是一个带著雨汽和桂花香的拥抱。
小女孩轻轻说:
“谢谢你姐姐……”
少女愣了愣,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用这么伤心吧?下次想再见我,可以在这里等我哦。”
“会的,我一定会的!”
小女孩坚定地许诺,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听上去有些失落:
“应该……会的吧?”
少女轻柔地將她放到地上,挥了挥手,走上已到站的公交车。
小女孩同样朝少女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动了。
夜色渐暗,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小女孩抱紧毛巾,目送公交车一点一点远离自己。
第二天,当小女孩再次来到公交站台时,无论她再怎么嬉笑奔跑吵闹,坐在长椅上隱隱期待小女孩再来的少女,却再也见不到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亦是如此。
两个月后,少女再也没来过公交车站,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坚持不懈地去那条掉漆的长椅上坐著——
如此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