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开时,已经是黄昏了。
谢府门前的红绸还在摇晃,可齐云璃只觉得心头抑鬱。
她趁宾客们互相告別的时候,趁乱离开,没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巷子拐进去。
她脚步很快,耳尖绷得紧,总觉得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跟著。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心虚臆想,可拐过第三个拐角时,那些脚步声也隨之停滯。
齐云璃不敢回头,只借著墙壁上黄昏剩余的光反射出的斑驳,匆匆扫了一眼。
见身后竟然有两个汉子的影子,他们在巷子拐角处等著。
突然,巷子的另一边有了声音。
“我就说需要派人跟著,你又说不用,人心险恶啊!”
“实在没想到这么多人在场,齐国公府都敢派出人来,不过也好,杀一儆百。”
齐云璃不单听到声音,方才被人尾隨的惊慌放到最大,赶紧就跑。
可走出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去看,发现刚才巷子的汉子被另外两个人压制,一个人架著另外一个人的胳膊。
还有传来回声的嚎叫声。
齐云璃壮著胆子走了回去,离得近才看清那两人的模样。
居然是付冲和谢东坡。
“你怎么回来了?”
谢东坡踹了踹脚边的汉子,方才打架的凌厉全然不见,只剩一脸笑眯眯。
“你不在你府上好好宴请宾客,为何出来了?”
齐云璃震惊,刚才新郎官竟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偷偷溜出来?
“我作为吏部的官员,自然要秉公执法,跟著锦衣卫出来执行任务。”
谢东坡挑眉。
付冲用麻绳绑好两个汉子的手脚,拍了拍身上尘土:
“齐姑娘没事吧?有没有被嚇到?”
“没事,多谢你们。”
付冲頷首道:“放心吧,我们正愁著抓不到齐国公府的错处,今日拿下他们,算是敲山震虎,把那些打歪主意的人一併抓了。”
齐云璃只能再次表达感谢,向二人躬身行礼。
她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远,巷口只剩下他们四人。
谢东坡唤来暗处的锦衣卫把人押去锦衣卫衙署,回头却还见付冲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齐云璃离开的方向,愣著不动。
“喂,发什么呆?人走了。”
谢东坡走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
“我还得赶紧回去呢,新娘还在府上等著我,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天天只顾著查案。”
这秀恩爱的意味太明显,付冲瞪他。
付冲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动,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悵然的话。
“她至今还没有再找新人。”
话音一落,巷口那一瞬间死寂了一般安静。
谢东坡脸上笑意全无。
“你要是想找死,这句话再重复给皇上听听。”
付冲的手垂在身侧:“可论身份的话,我更能保护好她。”
“两个人终身不娶,一个终身不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由我来打破这个平衡,我乐意至极。”
他是世家子弟,又有查案之权,没有帝王那种身不由己。
更不用捲入朝堂的掣肘之中,怎么看他都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兄弟,如果你想公平竞爭的话,皇上虽然冷静,但他毕竟是老虎。”
齐云璃掩盖了自己的慌张,还是如往常这样过著日子。
可过没多久之后,巷子和街坊邻居便议论起齐国公府被抄的消息。
齐云璃手中描绘著首饰纹样的毛笔,突然顿了一下。
堂堂齐国公能在几日之內轰然倒下,没有皇上的授意是不可能的。
齐云思在巷子的边上听別人讲墙根:
“姐,他们说的齐国公是不是想针对你的那个……”
他好不容易休沐一回,居然让他听到了八卦。
“上回的事都还没有跟你算帐,你如今不好好学习,心思飘远了!”齐云璃放下毛笔,眉眼有些慍怒。
“学习之事我自有分寸,倒是姐姐的终身大事,可实在等不得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姐姐之前一直为我操心,我也应该反过来为姐姐操心。”
齐云璃没搞懂弟弟为何性格越来越固执。
“何况姐姐喜欢谁,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姐姐,我不想你总是为我的事情担忧,你也应该为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不管你喜欢谁,不管前方有多少险阻,你要相信弟弟愿意跟你一起去面对。”
这句话字字句句皆是出自真心,齐云璃心头猛地一酸,鼻尖也有些酸涩。
“你怎知那个人对我是真心的?”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夫子说过,人有了钱財权力之后,更能看清一个人的本性。他至今没有再娶任何一位妃子,我相信他。”
齐云思说得坚定。
“等你高中,等你高中完之后,姐姐便可无忧无虑地在他身边。有你在朝中做肱骨大臣,姐姐在后宫更安定。”
齐云思一时不知如何辩驳,他只想让姐姐儘早珍惜眼前人,得到幸福。
御书房中,魏钧望著天上的月色。
“齐国公府出事后,其他人可有什么动静?”
小太监悄悄走过来说:
“所有人都对齐国公避之不及,没有人敢跟他牵扯关係。私下老奴也將消息放了出去,让那些大臣们知晓,齐国公犯的最大的错误便是想覬覦后位。”
“如此便好。”
魏钧突然算了算日子:“科举三年一次,下一次科举是什么时候?”
“陛下,是一年后。”
“朕刚登基,许多事情还未料理清楚,因而科举之事延后一年,两年后再考。”
太监犹豫。
“另外,有些天资卓绝者可以破例参与童子试、秀才试,若考得秀才功名,后续便有乡试、会试、殿试的晋级资格。”
太监这下瞭然,皇上的爱才之心明显。
这一年中更换帝王,明年直接科举,许多人也许受到了政事的影响,並未好好准备。
不如延后一年,变成两年之后,时间给那些才子去准备。
这事情传出去之后,朝野上下都称讚新帝仁厚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