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京市，安安便被送进了邮票厂的託儿所，每天张蕴清上班送过去，下班接回来。
除了头两天哭了两声外，安安倒也適应的飞快，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让张蕴清不由得鬆了口气。
而因著在平城的谈话，周北川一回京市，就迅速行动起来，每逢假日，就在京市及周边了解维修市场的情况。
这一调查才发现，家用机械的市场，比之大型机械的市场更大。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用上大型机械的，通常是各个厂子及大型生產队和公社，这样的单位並不缺少人脉，没有必要擦边雇用外人。
而普通人家里，平常需要修的也就是些收音机、钟錶、自行车之类的小东西。
若是天线不灵敏、剎车有问题之类的小毛病，自己在家鼓捣一下，也勉强凑合能用。
可若是机器中的焊接点或是元器件有了毛病。
一般人只能拿到国营维修点去排队等修。
国营维修点的活儿多，人手又不够。
这一等，通常要10天半个月往上。
有些毛病刁钻的，等上个把月都是常事儿。
到处调研的过程中，周北川也发现，已经有脑子活络的师傅悄悄做起了维修的生意。
只不过碍於上面没个明確说法，只敢小范围靠邻里口碑接活儿。
这也恰恰说明，私人维修有市场。
回家，他就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和张蕴清细说。
张蕴清手里正抱著从书店上买回来的小说。
这两年，隨著社会风气的逐步放开，市面上的小说种类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局限於红色和革命题材。
曾经被封存的古典名著，还有一些伤痕反思文学，也逐步在市场上流通上市
张蕴清也重拾了阅读的热情。
听周北川说完他的发现后，她將小说放在一旁：“你想怎么办？”
周北川道：“想把摊子铺起来，得先攒点零件。”
虽说这些年他在机械厂和研究所上班，也攒了些废旧不用的零件儿。
但自家用还行，想要靠那点东西撑起一个维修点，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张蕴清皱著眉，手指在书封上摩挲。
“零件……光靠从废品站收，恐怕不够用。”
现在可不比上辈子，线上线下的购买渠道不胜枚举。
如今生產机械零件的厂子只供给单位，根本不可能出售给私人。
更何况，还有些电器要用的元器件，更难搞到手。
周北川眼里划过一抹亮光和欣赏，隨即赞同道：“你说的对，光靠废品站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我在平城机械厂，因为机器改版等各种原因，有部分零件长期积压，京市的机械厂肯定也有，这些库存在厂里掛著帐，厂领导肯定巴不得有人接手。”
这些东西，只要掛在厂里的帐上，那就是一笔不好处理的烂帐。
报损等於国有资產流失，厂领导肯定不愿意担这个责任。
可放著不管，不仅占地方，隨著机械的更新，那些零件的实际价值也在贬值。
以后盘库存，只会和帐面价值差距越来越大。
不管怎么说，都是烫手的山芋。
张蕴清瞭然：“你想走京市机械厂的路子？”
“嗯。”周北川点头：“这两年公社搞包產到户，既然村上能放开，市里这些做小买卖的，也得有个说法。”
听到这儿，张蕴清眉头微挑，诧异的看了周北川一眼，心中再次感嘆他对於政策的敏感度。
確实，从80年开始，做小买卖的越来越多，计划经济已经开始向市场经济转变，为了方便管理，上面总会拿出个章程来。
张蕴清隱约记得，也就是这一两年中，合资企业、独资企业以及个体工商户陆续出现。
只不过，她不是歷史专业，也不是经济学专业，对於各项政策的准確日期记得並不算太清楚，只能估摸个大概。
比较起来，拥有上辈子记忆的自己，在这方面和周北川这个土生土长，没有先知的当代人比起来，可要差远了。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和学霸的区別……
张蕴清心里忍不住冒了个酸泡。
“想什么呢？”周北川见她垂眸不语，轻声问道。
“没什么。”张蕴清收回思绪：“在想吃下机械厂的存货，得花多少钱。”
家里的存款还有800多，听著是不少，可换成零件，根本不够看。
说到这个，周北川语气从容，明显有准备：“我知道，光靠咱家的积蓄肯定不够。所以我想著，走街串巷先把活干起来，既能攒点钱，又能摸清楚哪类毛病最多，要用的零件最缺。”
虽说他和於哥说好了，等到夏天再看情况和政策，但也不能真的乾等著什么都不做。
他知道於哥手头肯定也有一笔钱，可亲兄弟还要明算帐。
出资比例，也决定了话语权。
周北川可不想忙活一圈下来，还是没法儿自己做主。
那样的话，他何必从人人看好，又体面的研究所出来？
说起自己对未来事业的规划，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张蕴清听著，也不住的跟著他点头。
上辈子她看视频时，有些人创业，不调查清楚周边情况，脑子一热，大几十万就敢往里投，最后不出一两个月就赔的底朝天，连带著家里一夜返贫。
这个男人就是这点好，不管做什么都有周全的计划，知道把情况都探听清楚。
“咳。”张蕴清轻咳一声，卖了个关子：“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买零件的钱，到时候能和银行借！”
周北川一愣：“可银行只给单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灵光一闪。
农村包產到户，都能靠贷款买种子和化肥。
那对城市，上面就更不可能只给开个口子，然后就什么都不管。
银行贷款，极有可能放开。
想到这儿，周北川握上张蕴清的手：“媳妇儿，多亏有你提醒！”
终於彰显了一回穿越人士的前瞻性，张蕴清微微抬起下巴，矜持道：“我也是隨便想的。”
这副难掩骄傲的小模样，让周北川没忍住，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低声道：“是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