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月底。《楚乔传》在横店的所有戏份顺利完结，剧组放假七天，拍摄设备陆续转运至燕京影视基地，筹备后续大场面戏份。
    十二月初，陈泽与李楠一同提前赴京，为《女帝》与桃厂的合作事宜做首次洽谈。
    ……
    秋日阳光懒散地铺在北方大地，天空澄澈如洗，悠远得没有一丝云彩。
    燕京市hd区，桃厂总部大厦。
    戴颖坐在亮堂宽敞的办公室里，素手轻握手机通话。她身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西装，內搭白色真丝衬衫，身形纤挑，容貌姣好，举手投足间透著干练与精明。办公桌上整齐摞著几份文件，旁侧一盆绿植长势喜人，为冰冷的商务空间添了抹生机。
    “楠姐，就定京兆尹吧，那里的素食做得地道，也清净。”她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行，您先歇著，我们十二点半见。”
    “好。”
    掛断电话，戴颖將手机搁在桌面，指尖轻轻敲击桌沿，发出“篤篤”的声响，节奏平稳却凝重。“李导啊，你这可是让我难做。”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复杂光芒，“娱乐圈这块脏抹布，让金嵐掀了个底朝天，如今太阳当空，那些阴沟里的潮虫、蜈蚣，哪个能不急眼？”
    她轻吐一口浊气，按下呼叫铃：“敲定中午十二点半京兆尹的吃饭行程，再把陈泽和李楠的资料发我一份。”
    话筒里传来助理简短有力的回应：“是，戴总。”
    中午十二点整，陈泽与李楠的车准时停在京兆尹门口。米其林三星的公示牌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陈泽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这类精致派餐厅，他向来不感冒。
    “干嘛这副模样？”李楠拍了拍他的胳膊，打趣道，“现在也是老总了，还没吃过米其林？”
    “真没有。”陈泽笑著解释，语气坦诚，“才当老总多久？以前上学忙读书，后来拍戏连轴转，哪有这閒工夫？无非是大白盘装一点菜，空处插根草，看著精致，根本吃不饱。”
    李楠被他直白的吐槽逗笑，摇摇头：“话糙理不糙，进去吧。”
    京兆尹是四合院布局，灰墙红瓦，翠竹掩映，流水潺潺，中式古典韵味十足，与外头的繁华都市格格不入。
    两人被引至“麦”字包厢，室內布置简洁雅致，木质桌面铺著白桌布，中间摆著一瓶插花，四张时尚靠背椅分列两侧。刚落座片刻，戴颖便推门而入。
    陈泽与李楠同时起身。
    “楠姐。”戴颖率先开口，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李楠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陈泽。
    “戴总。”李楠回应。
    “戴总。”陈泽伸出手，与她虚握一瞬，指尖触到微凉的素手，即刻鬆开，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戴颖的目光在陈泽身上停留了三秒，像是在仔细打量，隨即笑意加深，率先落座，开门见山：“陈总，最近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吧？”
    面对这明显的下马威，陈泽面无表情：“就那样。”
    他清楚，戴颖必然做过调查。嵐雨如今招不到经纪人，业务近乎停摆；他手里的短剧被大厂搁置，除了与吴金的合作顺利，其余项目都沉静得像潭死水。
    “坐吧。”戴颖抬手示意，陈泽等李楠落座，才理了理西装坐下。
    “先上餐吧，你们奔波一路，该饿了。”戴颖朝门外挥了挥手，候著的服务员立刻进来。
    “三客秋日私语套餐，再把我存的红酒拿一瓶。”她语气自然，透著主人的派头。
    陈泽指尖轻叩桌面，暗自思索：桃厂的网剧如今全在戴颖手中，兼管制作与定播，大权在握，离权力中心只差一步，只是这一步，她还得等几年。而《女帝》想卖个好价钱，怕是不易——据他所知，这个时期的戴颖，目光全在现代剧上。
    很快，一道道秋日时鲜端上桌：松茸榛蘑、各色果蔬，摆盘精美，造型別致。
    陈泽婉拒了红酒，戴颖与李楠轻轻碰杯，抿了一口，看向陈泽：“你的剧我看了，题材新颖，每集都有话题点，末尾留著鉤子，情绪期待拉得很足，说实话，我被惊艷到了。”
    陈泽心中瞭然，等著她的“但是”。
    果然，戴颖放下酒杯，歉然看了眼李楠，目光转向陈泽，微微凝起：“但……”
    “慢。”陈泽抬手打断，“戴总，先吃饭，吃饭不谈生意。”
    他听得出戴颖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平台定位、正剧路线之类的拒绝话术，他顾及李楠的面子，才出言打断。
    戴颖一愣，耸耸肩：“也好，先吃饭。”
    李楠面色平静，自顾自吃著面前的食物。
    饭后，李楠藉口看景观起身离开。包厢內只剩两人，戴颖才缓缓开口：“陈总，市场从没反馈过这类作品的前景，桃厂定下的正剧路线不会轻易改变，这剧本我不能……”
    “戴总，冒昧打断。”陈泽抬眼，语气平静，“贵公司这几年的剧，我都看过，说实话，不怎么样。”
    这话极不客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戴颖脸上。
    从进门到用餐，戴颖一直占据主导，开口便带嘲讽。陈泽虽有合作意愿，却不愿低声下气——金嵐给了他能跟资本挺直的脊樑，他没理由弯折。
    戴颖指尖微微蜷缩，脸上浮起冷意：“我手里的剧，总播放量接近百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戴总，打个赌吧。”陈泽眸色微凝，“別的不说，《女帝》的一年播放量，能轻鬆超过50亿。网际网路点击量的水分，谁不懂？您的剧是不错，但太吃受眾。就拿《心理罪2》来说，它並不適合一家老小同看，但这与您只盯著年轻受眾有关。”
    “大言不惭！”戴颖猛地一拍桌面，“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餐具微微晃动。
    她引以为傲的行业成绩，岂容一个毛头小子当面否定？
    包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流水声似乎都清晰了几分。戴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著陈泽，带著被挑战权威的怒意。
    陈泽却神色未变，指尖依旧轻叩桌面，语气平稳：“戴总，桃厂要的是破圈的作品，还是只满足现有受眾的流量剧？您手里的百亿播放，大多是粉丝圈层的自我消化，离达到真正的国民度，还差得远。”
    见戴颖面色越来越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帝》的核心是极致的情绪拉扯，利用短平快的密集復仇爽点，它完全能覆盖老中青三代受眾。您赌的是现有年轻网民流量，而我赌的是未来整个pc和手机端所有用户市场——戴总，您敢不敢试试？”
    戴颖的怒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陷入沉思。她不得不承认，陈泽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桃厂近年虽流量可观，却始终缺少一部真正破圈的国民级作品，与企鹅仍有较大差距，这也是她迟迟无法再进一步的关键。
    “你凭什么觉得，《女帝》能做到？”戴颖的声音缓和了些，带著审视，绝口不提赌约的事。
    “凭剧本的剧情绪张力，凭李导的执导能力，更凭市场上这类短剧的缺口。”陈泽语气篤定，“现在的观眾，早就看腻了千篇一律的正剧套路，他们需要一部能吐槽、有记忆点的作品，而《女帝》，就是这样的作品。”
    戴颖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包厢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