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京城又飘起了小雪。
    陈明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方婉几次敲门，她都说不饿，不想吃。陈志明在客厅里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脸色阴沉得可怕。陈明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傍晚六点，陈明月的房门终於打开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羽绒服，牛仔裤，头髮扎了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乾，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妈，我出去一趟。”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
    方婉一愣：“去哪儿？”
    “找李成。”陈明月说，“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方婉心中一紧：“明月，你別衝动……”
    “妈，我不衝动，”陈明月打断她，“我就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陈志明站起来：“我陪你去。”
    “爸，不用，”陈明月摇头，“我自己去就行。有些话，当著外人，说不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哥哥：“让哥跟著我就行。远远地跟著，別让我看见。”
    陈明宇从房间衝出来：“好，我跟你去。那个王八蛋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他！”
    “陈明宇！”陈志明喝道，“你能不能有点样子？动不动就废人，你是流氓还是干部？”
    陈明宇被父亲骂得不敢吭声，但脸上还是愤愤不平。
    陈明月看了看哥哥，轻声说：“哥，你跟著我就行，別露面。让我自己把话说完。”
    陈明宇点点头。
    方婉还想说什么，被陈志明拦住了。他对女儿说：“去吧。早去早回。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陈明月点点头，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陈明宇跟在她后面，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
    雪花飘落，街灯昏黄。陈明月走在前面，背影单薄而孤独。陈明宇看著妹妹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妹妹的保护者。小时候有人欺负明月，他第一个衝上去打架。长大后，妹妹乖巧懂事，从不惹事，他这个保护者也渐渐没了用武之地。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需要保护妹妹，竟然是因为这种事。
    陈明月约的地方是家咖啡店，离李成的单位不远。她到的时候，李成已经在了。
    看到陈明月，李成站起来，脸上带著习惯性的温和笑容：“明月，来了？外面冷吧？快坐，我给你点了热可可。”
    陈明月没有坐，也没有接他的话。她站在李成面前，看著他。
    这个人，她曾经觉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会在她加班时送来夜宵，会记住她隨口说过的喜好，会在她心情不好时耐心开解。
    现在想想，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都是假的吧。
    “明月，怎么了？”李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陈明月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李成，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和你们信贷部的周部长，什么关係？”
    李成的脸色变了。那瞬间的变化，虽然很快被他压下去，但陈明月看得清清楚楚。
    “明月，你听谁说的？”他勉强笑著，“我和周部长就是正常的工作关係……”
    “正常的工作关係？”陈明月打断他，“正常到可以一起出差，一起吃饭，一起……”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李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瞒不住了。
    “明月，”他放软了语气，想去拉陈明月的手，“你听我解释，我和周部长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陈明月甩开他的手，声音发抖，“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
    李成愣住了。他没想到，陈明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明月，”他还在挣扎，“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陈明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的真心，就是一边和女上司不清不楚，一边来追我？你的真心，就是把我当备胎，当傻子？”
    李成无话可说。
    陈明月看著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了。
    “李成，”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们分手吧。”
    李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明月转身要走。忽然，她又回过头来，看著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人。
    然后，她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格外响亮。几个客人都抬起头，看向这边。
    李成捂著脸，愣住了。
    陈明月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李成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衝到他面前。是陈明宇。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著里面。看到妹妹打人，他知道谈完了，立刻衝进来。
    “李成，”陈明宇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不要再出现在我妹妹面前。让我再看到你，我让你在银行待不下去。”
    李成嚇得后退一步。
    陈明宇没有再多说，转身追了出去。
    陈明月跑得很快，在雪地里踉踉蹌蹌。陈明宇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明月！”
    陈明月挣了一下，没挣开，终於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哥……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骗我……”
    陈明宇抱著妹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雪越下越大，两人的肩上落满了雪花。
    过了很久，陈明月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抽噎著，抬起头，看著哥哥。
    “哥，我没事了。”
    “真的？”
    “真的。”她抹了抹眼泪，“就是……哭出来就好了。”
    陈明宇看著妹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妹妹身上。
    “回家吧，”他说，“外面冷。”
    陈明月点点头。
    兄妹俩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回到家，方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看到女儿的样子，她的眼眶也红了，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拉著女儿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
    “妈，”陈明月喝了口水，声音沙哑，“分了。”
    方婉点点头，抱住女儿：“分了好，分了好。那种人，不值得。”
    陈志明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脸色比下午好多了。
    陈明月在母亲怀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想睡一觉。有点累。”
    “好，去睡吧。”方婉说。
    陈明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轻声说：“哥，谢谢你。”
    陈明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等妹妹关上门，他才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给方明远发了条消息：
    “哥，明月分手了。事情办完了。”
    很快，方明远回復了：“好。这几天注意看著点，別让她一个人待著。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陈明宇回覆：“知道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