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这次回復得很快:
“菜就多练。”
“……”
夏南手指一顿。
宋玉虽然说话直接,但,有这么毒舌吗?
见夏南这边不说话了,对方还是又补了一句:
“其实还好,你反应挺快,以后一起玩,我带你。”
“好,那你带带我。”
看到这话,夏南才又露出一丝笑意。
宋玉这么说,那就是还会经常上游戏了。
夏南的消息打过去没多久,对方的头像就暗下去了。
她又独自打了几局练习战。
过了一会儿,臥房门开了,周灝京走了出来。
夏南瞥了他一眼,“粥还没好。”
“还有多久?”
周灝京有点无奈,他慢慢踱步到沙发边上,本以为夏南会来扶自己一把,可这死丫头对他的艰难熟视无睹,一直都在看手机。
“快了,半个小时吧。”
夏南头都没抬。
周灝京轻咳一声:“可以了,我饿了,现在就吃饭吧。”
“等会儿,我还……”
夏南话音没落,手机就被夺了过去。
周灝京三两下就给她退出了游戏,锁屏放在了一旁桌上。
“你是网癮少女吗,再这么怠慢本少爷,我就打给江染。让她看看,她的亲亲下属,是怎么怠慢她的恩人的?”
“呵。”
夏南简直要被气笑了。
本来她对周灝京都有点改观了,这男人的臭毛病总能一次次又將她好感度清零。
周灝京垂眸,作势就要拿手机。
“行,吃饭就吃饭。周少爷等著。”
夏南点点头。
好,算她是棉花。
要是为了这事儿惊动江染,她只会觉得更无语。
粥端上来,虽然没到周灝京要求的地步,但也已经煮得香浓滑润。
见男人吃著还满意,夏南收拾好东西也打算走了。
周灝京抬眼:“这就走了?”
夏南拎起包道:“粥您慢慢喝,碗放著明天我来收。医嘱上写了您得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明天周日。”周灝京用勺子轻轻搅著粥,“你不上班。”
“所以?”
“所以明天不用来。”周灝京语气平淡,“但今晚,留下。”
夏南不可置信地笑了:“周少爷,您这又是唱哪出?”
周灝京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我脚不方便,万一晚上要喝水或者有什么事,没人照应。而且明天一大早,我就需要出门一趟,你陪我,更方便。”
“您可以打电话叫物业,或者联繫您的私人助理。”夏南儘量保持语气平和。
“私人助理还在休假。在我回周氏上班前,我已经批了他长假,这时候人恐怕已经不在国內了。”
周灝京清了清嗓子,又眯眸看著她,“还有,这边是別墅区,物业也不提供入户服务。”
“那您可以……”
周灝京打断她,“夏南,我是因为谁才受的伤?”
这一句话简直是万能杀器。
“江染让你照顾我,你就打算这么照顾?晚上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我摔倒或者出什么意外,你怎么跟她交代?”
夏南盯著周灝京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这么希望晚上有人陪著,是不是……一个人害怕?”
周灝京表情一僵,隨即嗤鼻笑了,“荒谬。”
夏南知道严明桃从小对周灝京就很严厉,经常把他关在小黑屋虐待。
如果是因此留下创伤,周灝京不喜欢一个人待著,倒也挺正常。
之前周灝京每次离开严明桃那儿的时候,都不爱住酒店,寧可赖在她家门口。
唯一在酒店那次,也是想尽办法让她陪著。
夏南悠悠嘆了口气。
“先说好,我睡很死的,不太能起夜照顾人。”
周灝京嘴角勾了勾。
“没关係。因为我不准备安排客房,你跟我,就睡一间房。”
“周灝京!”夏南一惊,“你、你別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周灝京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只是睡一间房,又不是睡一张床。我臥室有沙发,够你睡了。”
夏南蹙眉,“我可以睡在客厅沙发,你有事叫我。”
“客厅离臥室太远。”周灝京慢条斯理地说,“而且,我记得某人刚刚才说过,睡得很死,不太能起夜照顾人。”
他声音一顿,又似想到什么般挑眉。
“啊,还有一个选择。你还可以睡在我臥室门口的地板上。”
夏南再次禁不住笑了,点点头,“行,沙发就沙发。周少爷,您能开心养伤就好。”
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没关係,等她熬过这一段,就和周灝京彻底两清,再也不相干!
换了地方睡,还是睡沙发,夏南根本睡不著。
反观周灝京,吃了药后睡得比猪还死,就这样的人,还需要她起夜照顾?
直到凌晨三点,夏南才终於有了睡意。
突然,一道沉重的低哼声惊醒了夏南。
“周灝京?”
她瞬间清醒,撑起身看向周灝京的方向。
对方没有回应,夏南起身去查看。
只见周灝京身躯蜷缩成一团,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一直用力攥著拳头。
“……”
夏南不敢贸然惊醒他,蹲下身来凑近他身旁。
周灝京身上出了好多汗,將睡衣都湿透了,身体更是不断抖动。
忽然,周灝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手臂开始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夏南赶紧握住他的手,可瞬间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到男人怀侧,他猛然抱住了她。
“周灝京,你做梦了……”夏南想要推开对方。
可周灝京却没有甦醒的跡象,他眉心深锁,口中喃喃的声音断断续续进入夏南耳中。
“別……別关我……我错了……”
“我再也……”
“再也不会错了……”
听到周灝京的话,夏南一时间失神。
她垂眸,男人脸上的惊慌恐惧,即便是在熟睡中也无比真实。
若不是小时候真的伤了,怎么会至今还反覆做这种噩梦?
因为父亲,她现在也还是偶尔会梦到,自己快要被父亲打死。
討厌的人……也有可怜之处。
夏南呼吸压了压,她被周灝京压製得动弹不得,只能低低在他脸颊旁柔声哄道:
“没事了周灝京,都过去了,你没有错。”
“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关你了,也不会有人打你。”
夏南不知道这么跟他说话有没有用。
但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周灝京的身体明显鬆弛了一些。
夏南又等了一会儿,待他呼吸平稳后,终於一点点抽出手来。
但这次,她却不急离开,反倒是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背脊。
隨著夏南的安抚,周灝京眉心渐渐舒开,好像重新回归安稳。
但夏南趴在周灝京的身旁也被席捲的困意侵吞。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夏南也要睡熟时,一道低哑的声音突然传入耳边,
“夏南?”
“嗯?”
夏南一怔,迟钝几秒才起身。
“你醒了?”
“你怎么……”周灝京看了眼两人的姿势。
夏南就趴在自己的手边,枕著他的胳膊,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你別误会!你做噩梦了,我过来看看。”
夏南抢在周灝京前面,生怕他反咬一口,说完马上抽开双手,表示自己清白。
周灝京倒是一反常態,没有和她打嘴仗。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这道歉道的……要真怕打扰我休息,你就別让我守著你。”
夏南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灝京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点柔软的心情瞬间被她破坏。
“也是,反正都是来照顾我的。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要温水。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
“……你”
夏南就知道,周灝京才不会真心和她好过。
但她还是窝囊地照做了。
可水端过来的时候,周灝京已经翻身睡了。
她很想开口叫他起来,但想到刚刚他睡得那样不踏实,还是又心软了。
將水放到旁边后,夏南也很累了,躺下后一觉睡到天明。
…………
第二天夏南醒来时间,已经十点钟。
周灝京早已不在房间內。
夏南有些诧异,她记得对方不是说过要她早起,陪著去什么地方吗?
等夏南洗漱后走出房间,看到周灝京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大厅晃悠。
他將两盘早餐放到了桌上。
虽然只是煎蛋和烘烤麵包,但对周灝京这样娇贵的病患来说,还是挺为难的。
“周少爷,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给我做早餐?”
“凑活吃吧,一会儿要出门。”
周灝京冷冷答道,似乎没什么和夏南斗嘴的余力了。
夏南將目光移到他脸上,男人脸色不算好看,微微发白。
坐下来后,周灝京又咳嗽了两声,就开始吃药了。
“你看上去状態不佳,今天这门一定要出吗?”
夏南也坐下来,端起手边的牛奶先喝了一口。
周灝京“恩”了一声,没多说。
这次的早餐虽然普通,可夏南吃得却挺舒服的。
因为难得,她和周灝京面对面坐著一起吃东西,还能这么安静舒心。
夏南本以为今天自己要辛苦当一天专属司机,没想到,周灝京特意叫了车。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后排陪著就行。
“路程两个小时,你昨晚没睡好,可以继续睡会儿。”
一上车,周灝京就又道。
夏南心里一陷,本来习惯性地想揶揄对方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道出门时间变晚了,也是为了让她多睡会儿嘛?
“我们今天到底要去哪儿?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周灝京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去看我爸妈。”
“你爸妈……”夏南眼底烁动,一时间语塞。
“我不想一个人,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朋友,就辛苦你陪我。”
不等夏南多说,周灝京又补充了一句。
夏南抿唇,默默点头。
两小时后,车停在郊区,一座寧静的墓园前。
这座墓园很小,周灝京父母只共用了一块很小的墓碑。
周围荒草丛生,碑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脏污浸透了四周。
看上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灝京在门口买了鲜花,放到了旁边。
隨即便艰难地跪下身子,掏出工具开始清理墓碑上的脏处。
夏南跟在他身后,想去扶他,却没有来得及。
周灝京的情绪似乎一下跌到了谷底,专注的仿佛只剩自己一人。
夏南也跟著蹲下来一起帮忙。
虽然这会儿男人安静得出奇,可她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悲伤,也跟著心情沉重。
清理了一阵后,周灝京发现工具用得不趁手,便直接丟开,徒手清理。
墓碑上陈年的脏污太难清理,他很快就没了耐心,发了疯地开始用手抠。
眼看鲜血染在了冰上,混进了脏水,夏南一惊,迅速抓住周灝京的手。
“周灝京。”
“够了。”
夏南用尽全力紧紧握住周灝京冰凉的手腕。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柔,“这些清理不乾净的,等天气暖和了,冰化开了,我们再来清理。”
周灝京抬眸看向她,夏南这才看到,男人眼底已经通红。
一双修长白皙、完全贵公子的手,此刻已经伤痕累累,指腹不光有血,还有脏污。
他现在身体本就虚,要是感染髮炎,定会大病一场。
“他们会怪我的。”
周灝京低声,目光有些飘忽。
“不会。”
“你能来看他们,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不会怪你的。”
“这是我第二次来看他们。”
周灝京声音里带了一丝轻笑,“第一次,是严明桃收养我之后。”
“她带我来,是让我跟爸妈彻底告別。”
他那年才五岁,但不知道是出於恐惧,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个精明虚弱的懦夫。
已经没了父母的他,当时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自己再次被拋下,害怕被严明桃也丟下。
所以为了让严明桃相信自己真的认定,从此只有她一个母亲,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来看过父母。
现在想来,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夏南似乎明白了周灝京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掏出纸巾一点点擦拭起他手上的伤口,直到血跡凝固。
“周灝京,我不是在安慰你。只是我觉得……在你父母的事上,你没有错。”
“……”
周灝京一怔,忽然看向夏南。
夏南接著又道:
“严明桃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父母是被卖了的犯错者,而只有五岁的你,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一个无辜的孩子为了活下来,变得听话和諂媚,这不是他的错,只是他的求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