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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侯宴琛VS侯念(三七)

    枪声猝然炸响,整个拍卖场瞬间乱成一片。
    应急灯迟滯地亮起,昏黄光影里,七八名黑衣蒙面人衝破侍者阻拦,直扑中央展柜——那里面放著的,正是侯家失窃的山水长卷。
    为首一人扬手將铁棍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孙祥海果然要抢藏品。
    侯宴琛目色如渊,第一时间按住侯念后肩將人抵在雕花立柱后,低声说:“贴紧柱子,別乱动,等我。”
    话音落,他抽身后撤,右手握枪直指那名砸柜的蒙面人,左手抄起旁侧展台的金属摆件,扬手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摆件擦著蒙面歹徒的皮肉划过,力道震得那人铁棍脱手。侯宴琛趁机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其胸口,那人闷哼著倒飞出去,撞在展柜上发出一声重响,直挺挺摔在地上。
    眨眼功夫,侯宴琛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銬,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利落地將另一端锁在展柜旁的雕花铁柱上。
    与此同时,黄兴带著几名便衣规律地散开,默契形成合围。
    因为儘量要活捉,他们没有贸然开枪,踢飞歹徒手里的枪,將两名冲在前头的蒙面人按在了地上。
    可蒙面人早有分工,余下几人直接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逼侯宴琛。
    更有一人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防弹玻璃应声碎裂,歹徒当即就要去拿展柜里的山水长卷。
    侯宴琛眉心紧蹙,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子弹,枪托狠狠磕在抢画之人的手上,又照著那人的下頜来了一拳,生生將人掀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名歹徒绕开混战,悄无声息地摸向立柱后的侯念,手中短刀发著银光,直抵侯念的后脖颈。
    侯宴琛瞳孔一缩,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本能地抬步衝过去,“念念——”
    就是这千钧一髮之际,只见侯念已经敏锐地低头躲过一劫,顺手抄起立柱旁的青铜镇纸,在那名歹徒抬手挥刀的瞬间,手腕翻折,沉甸甸的镇纸狠狠砸在对方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歹徒闷哼著往前踉蹌。
    侯念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扣住对方的后颈,借著衝力狠狠將那人的脸摁向展柜旁的玻璃碎渣堆,又狠又准!
    “咔嚓”一声,碎玻璃扎进歹徒的脸颊。
    那人尖叫著挣扎,却被侯念死死摁著,用手枪不停拍打他的脸:“敢偷袭你姑奶奶,当我这么多警匪片都白拍的?”
    “说,孙祥海在哪儿?”
    她那一系列动作乾脆利落,不过几秒,侯宴琛的脚步便顿在原地,握枪的手指微松,目视著那边,轻轻挑眉。
    他从没想过,她会是这般模样——眉眼冷艷,没有半点慌乱,那股狠劲与利落,撞得他心口猛地一震。
    他的记忆里,她始终小小一只——是五岁时的无力自保,是十岁时的调皮捣蛋,是十五岁时的叛逆,是二十岁后的娇纵。
    可此刻,当直面危险时,没有他的保护,她依然能处理得很好,儘管她不太会用枪,却也比他预想的更果敢,更有力量。
    惊怔间,那名要夺画的歹徒已攥住了画轴一角,使劲往外扯。
    侯宴琛回神,眸色骤沉,抬枪击中对方的膝盖,“砰”的一声,子弹穿透皮肉,歹徒吃痛跪地,画轴掉回展柜。
    侯宴琛趁机欺身而上,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应声倒地。
    黄兴立刻上前銬住,顺带將侯念摁住的歹徒也一併锁了,不忘夸道:
    “念小姐,刚刚那招,你真的太威武了!”
    “威武吗?”侯念眼里放光。
    “相当威武!”黄兴冲她竖大拇指。
    侯宴琛把画卷攥在自己手中,瞥见他们还要继续说,冷声问:“黄兴,任务完成了?”
    “没有!”黄兴欲哭无泪,转身重重一拳,掀翻一名歹徒,痛骂,“操,这他妈我们国家的文物!你们凭什么抢?要点脸不?”
    “守好画。”侯宴琛把捲轴扔给她,转身与正面的歹徒缠斗,枪膛里的子弹接连射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居然把画交给她守?!
    侯念不明所以,耸了耸肩,只好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棍,屏障一样站在黄兴身边,与另外几人合力守画。
    岂料,一名歹徒见她是女生,想趁机突破,挥拳直朝她的面门打来。
    侯宴琛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枪,枪口精准锁死那名歹徒的肩胛,手指扣上扳机。
    可他的扳机还未扣下,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从混乱的宾客中窜出。
    时珩抬手扣住那名歹徒的手腕,狠狠一拧,伴隨著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歹徒的拳势戛然而止,痛呼出声。
    时珩又是一记旋身抬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直將人踹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哇塞,时总你好会!”侯念鼓掌。
    时珩拍拍手上的灰,回眸冲她笑了笑:“跟小姐你学的。”
    侯念“嘖”一声,“就您那两下,绝对的练家子。”
    侯宴琛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眸底的光一暗再暗。
    正在这时,为首的那名蒙面人见大势已去,突然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旁侧的丝绒桌布,试图用火焰挡住眾人视线,意图突围。
    侯宴琛身上的气压降到极点,抬手朝最后一人的脚后跟开枪,“砰”一声巨响,对方踉蹌倒地。
    至此,最后一名蒙面歹徒被击伤。
    黄兴与几名下属趁势收紧合围,將所有被制住的歹徒一一銬牢,现场局势渐渐明朗。
    侯宴琛收枪,目光再次黏在侯念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踢掉了脚上碍事的高跟鞋,此时正赤著脚踩在碎玻璃上,脚踝已经被扎破,渗著细密的血珠。
    时珩同时发现,自然而然弯下腰,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侯念猛地一顿,这才感觉到脚尖的刺痛翻涌上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忍忍,我带你去处理伤口。”时珩的声音放得极柔,转身便朝拍卖场外走。
    “等等。”刚好到侯宴琛的身旁,侯念把怀里的捲轴原封不动交给他,没说话。
    侯宴琛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冰,“你自己拿回老宅给爷爷。”
    侯念径直把画放在他手中,错开视线,对时珩说:“我们走吧。”
    黄兴和属下察觉到整个拍卖场的低气压,个个噤若寒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先生。
    这画面,说是一记闷雷也不为过——他以为她需要他的保护,可她自己能利落制敌;他想再一次伸手替她挡开危险,可她身边,已经有別人遮风挡雨了。
    於是,他的保护和担忧,都成了多余。
    .
    没人注意到,在拍卖场最角落的雕花屏风后,蒋洁护著小腹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侯宴琛的目光就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秒,甚至都没管过她的死活。
    明面上,她是他的妻子,却在这场生死枪战里,被他彻底遗忘,像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独自缩在角落,听著耳边的枪响、惨叫,感受著死亡的恐惧,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起她,没有一个人来护她。
    直到黄兴安排属下清理现场,才有人发现她。
    “太太,您没事吧?”属下上前询问。
    蒋洁猛地抬头,挥开属下的手,声音尖厉又嘶哑:“滚!都给我滚!”
    她的情绪崩溃,指尖抠著屏风的雕花,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荫翳。
    这次她总算设身处地感受到了,侯宴琛、侯先生的无情与凉默。
    也对,合作嘛,谈人情就没意思了。蒋洁冷笑一声,独自离开了拍卖场。
    待现场彻底清理完毕,c国警方的人赶到,侯宴琛才敛去周身的冷冽,恢復了一贯的沉稳。
    他將现场的歹徒、作案工具一一移交,又亲手將那幅山水长卷递过去,沉声道:“这幅画是我们家被抢的藏品,也是这批歹徒盗窃的赃物,按规应交由我方收缴,依法处置。”
    警方负责人接过画卷,核对无误后出具了交接文件,侯宴琛签字確认。
    交接完毕,各自带人离开。
    这次行动不仅从被捕歹徒口中撬出来了孙祥海的下落,还寻回了一件侯家当年被抢的藏品。
    回国后,又歷经了十来天的手续审核,侯宴琛再次拿到捲轴时,已经是年二十九。
    他驱车將山水长卷送回老宅,红木匣子递到爷爷面前时,老爷子摩挲著匣子边角,老泪纵横。
    那是一段不敢回首的血泪史,是他们活下来的这几人心底永远的刺痛。
    .
    从c国回去后,剧组就转回国內拍戏,一直到大年三十这天才杀青。
    最后一场戏喊停时,片场的灯灭了大半,工作人员拎著年货、裹著厚外套往场外涌,笑闹声都裹在了年关的热闹里。
    侯念卸了戏妆,素著脸拢紧黑色羽绒服,蹲在角落收拾散落的剧本和道具。
    场务大姐路过递来颗奶糖,笑著问:“念姐,大年三十的,不回家吗?往常来接你的那位,今儿没动静?”
    旁边的化妆师也搭话:“是啊,这年节的,总不能自己过吧?”
    侯念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剥开奶糖塞进嘴里,摆摆手算作答,背起背包往场外走。
    手机震了一路,时珩的问候、助理的拜年,还有老宅的来电,她全都没接。
    最后,她给老宅去了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太太就问:“念念啊,你不回来过年了吗?”
    侯念沉默,脚尖蹭著地上没化完的积雪,好久才哑著声道,“奶奶,有些事,这心里过不去,对不起。”
    老太太也沉默了片刻,“不回来也没关係,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別委屈了就行。”
    略顿,她又说:“念念啊,人要往远看,看远了,视野就开阔了,心中也就豁然开朗了。”
    如何开阔啊……侯念笑著掛了电话,打开车门进到驾驶座,给自己点了支烟,默默抽完才开车前往小公寓。
    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便利店亮著暖黄的灯,门口掛著褪色的红灯笼,玻璃门上凝著霜花。
    侯念戴著口罩和帽子推门进去,挑了两盒速冻饺子、一把青菜,还有一瓶热饮,结完帐拎著塑胶袋走出来,晚风卷著细雪砸在脸上,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步行回公寓的路上,察觉到身后总跟著一道车灯,车速缓慢,离她不远不近。
    她顿住脚步,站著没有回头。
    那俩低调的奔驰使上来,停靠在她侧面,车窗降下,露出侯宴琛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和他那双幽邃深沉的眼。
    “你就打算靠这些过年?”他的声音裹著寒风。
    侯念终於回头,扯唇冷笑:“侯先生这么閒?大过年不去陪老婆孩子,跑来跟踪我这个……旧人。”
    侯宴琛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开门下车,在她旁边站立,片刻,躬身夺了她手里提的东西,自顾自往她的公寓走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侯念大步追上去,“侯宴琛,我说的话,在你那里是不是永远都是废话?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重视?”
    侯宴琛熟练地输入她的开锁密码,“嘀”的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
    他握著门把手回眸说:“沈小姐,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行吗?”
    “什么?”侯念反应了片刻,笑出声,快步衝上去,攥住他的手腕,“谁允许你开我的门?你这叫私闯民宅,知法犯法!”
    男人垂眸看她攥著自己的手,微微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侯念刚缩回手,侯宴琛就径直走进她的公寓,反手带上了门。
    “…??!”
    侯念愣在原地几秒,猛地回神,推门进去时,见人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厨房的檯面上,正弯腰打开橱柜找锅具。
    “你到底想干什么?”侯念靠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的动作,气笑了。
    侯宴琛没回头,手指划过橱柜里的碗碟,声音平静:“做饭。”
    他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从消毒柜里拿出炒锅,接了水,把青菜择好放进水槽,又拆开速冻饺子的包装,倒进碗里。
    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全然不顾身后炸毛的侯念。
    侯念看著他的背影,彻底懵了。
    她以为他会逼她回老宅,会跟她爭执,会拿爷爷奶奶说事,可他偏偏没有,说要跟她交朋友?
    侯念抱著双臂,背靠冰箱,挡在他面前:“您跟我交哪门子朋友?”
    侯宴琛停住动作,自上而下直视她的眼睛:“你想交什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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